他刻意放鬆了聲線:“只要他安分,活過本座也未可知。或許再過些年,本座便該消失了。”
“為什麼?”
“這副皮囊不過是維持著年輕模樣,實際本座已逾百歲,比尋常凡人多活了大半輩子。”
“所以……長老也會死掉嗎?”
一直以為,像長老這樣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該是與天地同壽的,就像小說裡寫的那些仙人,永遠停留在最風的模樣,從不會有死亡這一說。
上卿長老用書敲了一下腦袋,“……愚鈍,是? 仙逝 ?。給本座注意修辭。”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說晨起的、傍晚的霞,“即使再怎麼掙扎,終究是凡胎,縱是修士,凡胎終有盡時。”
“……”
覺得這個話題有點過於沉重了,遂轉移話題:“長老您平常會做些什麼呢?”
“靜坐,修煉,看書,守陣。”他指尖劃過書頁上的硃砂批註,語氣沒什麼起伏。
“還有嗎?”
“偶爾指導旭兒修煉。”
“那其他宗門的人會來拜訪您吧?”不依不饒。
“若非萬分急的事,雲無會替我理。”
“那您豈不是很久沒出過山門了?”
“山門外,並無不同。”
“可是您一直待在山門,不想偶爾出去看看嗎?”
上卿長老的指尖在書頁上停了停,“本座年時就一直在山外,早已看遍人間的景了。”
“但是,時間在流……您記憶裡的人間,說不定早就換了新模樣呢?”
上卿長老被這麼一問,沒有直接回答的問題,而是輕輕合上書籍。
下一秒,他周忽然浮起細的銀。
它們細細地纏上來,繞著他的袖口、腰間,甚至在頸間輕輕搭出一道弧。線的另一端看不見頭,沒在藏經閣的樑柱間、窗外的護山大陣裡,甚至纏繞著遠弟子們練功時揚起的角……
“責任、力量,這些終究會為一份束縛。”他著那些輕輕的線,聲音平靜,卻像帶著千鈞重量,“其他宗主如是,本座亦是。”
著那些銀,它們明明沒有實質,卻比最堅韌的玄鐵鎖鏈更讓人窒息。
忽然想起宗門祭典時,上卿長老立於高臺之上的模樣。那時他袂翻飛如流雲,接全宗弟子的叩拜,落進他淺琉璃的眸子裡,像盛著整個宗門的。
他守著這方天地,看雲捲雲舒過了百年,不是不想往更遠的地方走,而是後的腳印裡,早已盤錯節地長滿了需要庇護的鬚。
這些銀,既是守護的,也是難的網。
風吹過窗欞,線跟著輕輕晃,像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拉扯,把他牢牢系在這片土地上。
“這聽起來,真的是一件偉大的、讓人打心底裡敬重的……”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同時又令人到難過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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