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和陳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這意味著，王氏，至是王懋那邊，很可能已經警覺了。
“啞僕呢？”蕭凜問石猛。
“解決了。”石猛言簡意賅，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巷子裡那個是啞僕的跟班，手不錯，應該是負責外圍警戒和傳遞的。啞僕本人…按時間，應該還在靜心齋，或者剛離開不久。我們的人制造的火勢和混，足夠大，他暫時應該不會發現耳房失竊，但天亮前盤點，一定會發現。”
時間，再次變得迫起來。
“王珣明日一定會找我。”姜寧冷靜下來，迅速分析，“我送文書過去，夜晚府就失火，接著靜心齋可能發現失竊…他就算不直接懷疑我，也會再次嚴查所有可疑之人。我‘姜寧’的份，經不起深挖。尤其是，如果啞僕或王懋察覺到碼信件丟失，聯想到傍晚我去過靜心齋…”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你必須立刻撤離。”蕭凜果斷道，“今夜就走。石猛會安排路線，送你去我們在京郊的莊子，匿一段時間。‘姜寧’這個人，從此消失。”
姜寧卻搖了搖頭：“不，殿下，我現在不能走。”
蕭凜皺眉：“為何？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不能走。”姜寧的目在昏暗燈下異常清亮，“如果我突然消失，那就是不打自招。王珣、王懋，甚至背後的沈硯舟，都會立刻意識到問題出在我這個‘外人’上。他們會用一切力量追查‘姜寧’的來歷，順藤瓜，雖然陳先生安排的世足夠周，但難保不會出破綻，甚至可能牽連到殿下暗中佈置的江南據點。”
頓了頓，繼續道：“相反，如果我明天若無其事地回去，甚至主向王珦‘表功’，或者表現出對昨夜火災的‘後怕’和‘擔憂’，反而能降低他們的懷疑。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反而是最安全的。只要他們不確定東西是我拿的，或者說，不確定丟失的東西究竟有多要命，我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你如何解釋昨夜的行蹤？西廂房外有守衛。”陳禹問道。
“火災時混，守衛也可能擅離職守，或者…被調走。”姜寧早已想好，“我可以聲稱被喧鬧驚醒，心中害怕，躲在房不敢出聲。至於是否有人證明…混之中，誰又能說得清？重要的是，我沒有逃跑，我回去了。這本就是一種‘清白’的暗示。”
蕭凜沉默地看著。他知道說得有道理，但讓再次回到那個龍潭虎，無異於刀尖上跳舞。今夜之事，對方一旦警覺，防範只會更加森嚴，任何一點風吹草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你有多大把握？”他沉聲問。
“五。”姜寧實話實說，“取決於對方丟失的東西，在他們眼裡的要程度，以及…他們排查的速度和方式。如果他們認為只是丟了幾頁無關要的舊紙，或者暫時沒發現丟失，那我就有八把握。如果他們已經確定丟了核心碼或關鍵賬目，並開始大規模秘篩查…那我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房間再次陷沉默。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著，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長，扭曲，如同此刻險惡的局勢。
最終，蕭凜緩緩開口：“讓石猛護送你到靠近王府的街口。你自己回去。我們會用所有暗線，嚴監控王氏尤其是靜心齋的向。一旦發現他們有對你下手的跡象，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在他們前面接應你出來。”
這是同意的意思，也是最壞的打算。
姜寧點點頭：“好。”
“這些，”蕭凜拿起那幾頁碼信和皮冊子，“我會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嘗試破譯，並追查‘丙字七號’的線索。你回去後，一切以自保為上，停止任何主探查。只需留意王珣和王懋的反應，以及…府是否有異常的人員調或風聲。”
“我明白。”
沒有更多時間耽擱。姜寧換回了那半舊的靛藍，石猛用特殊的藥水幫快速理了手掌的傷和上的汙跡，儘量恢復“姜寧”該有的樣子，只是那份驚魂未定的蒼白和疲憊，一時難以完全掩飾。
臨行前，蕭凜忽然住，將一個小巧的、冰涼的東西塞進手裡。那是一枚打造普通銅錢模樣、實則藏機關的信。
“如果…事不可為，將它用力摔碎。附近我們的人，會不惜代價製造混，助你。”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姜寧握那枚“銅錢”，冰冷的金屬稜角硌著掌心。沒有說謝謝，只是深深地看了蕭凜一眼，然後轉，跟著石猛，再次沒門外的黑暗之中。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短，卻又更加漫長。天依舊漆黑，但東方的天際線，已出一令人不安的魚肚白。
靠近王氏大宅後巷時，石猛無聲地影。姜寧獨自一人，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努力讓步伐顯得虛弱而驚慌，朝著那扇幾個時辰前剛剛逃離的、如今卻必須重新踏的側門走去。
側門虛掩著，門房亮著燈，裡面傳來低低的談聲，氣氛張。看到出現，門房裡的兩個僕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出驚疑不定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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