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針,刺破了熊文燦最後的猶豫。
他盯著王氏鬢邊的點翠步搖,忽然想起自己剛上任時,鄭芝龍送來的那箱東珠,當時他原想拒收,也是王氏勸他 “權當暫存”,後來那些東珠了打通京城關節的敲門磚。
“你說得有道理。” 熊文燦把銀耳羹一飲而盡,瓷碗往餐桌上一放道。
“不過是一個會做點奇技巧的後生,算得什麼?”
他起往書房走,王氏在後追問:“那老爺打算怎麼回?”
“告訴周奎,” 熊文燦的聲音從走廊飄回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
“林墨那邊的事,我便不再手。若是林墨識趣,自會跟他的人走。至於好…… 讓他按信上說的,分我三。”
王氏喜滋滋地應著,沒看見熊文燦轉時,著拳的指節已泛白。
回到書房,熊文燦提筆回信。
筆尖在灑金宣紙上懸了半晌,才落下第一個字。
他沒寫 “同意”,也沒寫 “拒絕”,只說 “林墨乃自由,府不便強留”,末了加了句 “事之後,踐前約”。
寫完又讀了一遍,他忽然覺得這信紙像塊烙鐵。
周奎的人若是了林墨,明眼人都知道是他默許的;可若是將來事發,他又能推說 “從未手”。
這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可心裡那點對名聲的執念,卻像刺扎著疼。
但是又想到那日進斗金的香皂和香水生意之後,他咬了咬牙。
“罷了,大事者不拘小節。” 熊文燦將信箋摺好,用火漆封了口。
那枚刻著 “福建巡” 的銀印按下去時,他忽然想起林墨在宴席上說的那句話 ——“做生意,當以誠信為先”。
窗外的月爬上案頭,照亮信紙上 “林墨” 二字。
熊文燦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
一個小商人的誠信,哪有自己的仕途重要?
熊文燦站在中堂,著自己頭上那面 “清廉” 匾額。
燭火在匾額上投下晃的影,像極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來人,” 他忽然揚聲。
“把庫房裡那箱鄭芝龍送的東珠,搬到王氏的院去。”
或許從收下那箱東珠開始,所謂的 “清廉” 就早已是塊遮布。
他對著匾額深深作揖,彷彿這樣就能把今晚的算計都埋進香案的灰燼裡。
夜漸深,泉州府的風捲著海浪聲穿過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