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劉備捻鬚不置可否。這條件聽起來確實人，但裡面的道道卻也不。
諸葛亮羽扇輕搖狀似隨意問道：“吳侯與公瑾高義，備於心。然江東出兵助我，所需糧草軍資，以及事後......這疆土劃分，不知可有計較？”
魯肅早有準備坦然道：“孫劉既為盟好，又結姻親，何分彼此？”
“糧草軍資，我江東可助其半。至於疆土......”
他略作停頓：“襄、南若下，自當歸於左將軍麾下，以壯聲勢。唯左將軍念及我軍出兵牽制之苦勞，及兩家長久盟好之需，能撤回文聘並將武陵郡、劃歸我江東管轄。”
“武陵毗鄰我長沙郡，治理起來更為便宜，且可讓我江東與左將軍疆土更為，互為奧援。此外，為表誠意，若江夏陸遜趁我軍助左將軍北進時，發兵攻我或襲擾左將軍，我兩家須約定，任何一方攻另一方皆需即刻出兵相助共抗袁耀......”
劉備沉不語，心中卻在飛快權衡。武陵郡地域廣大，蠻漢雜，治理不易，但產饒，尤其是山林資源與潛在兵源。更關鍵者，武陵位於南郡以西，是連通益州的重要通道之一......
但如果真的能拿到襄和整個南郡，給了武陵卻是一個極為划算的買賣。放在以前，劉備有可能便已經答應，但如今他有了軍師自然便不急於表態。
劉備假裝面難看向諸葛亮：“孔明，你看這......”
諸葛亮卻掌笑道：“公瑾此計大妙！助我取襄、南，乃雪中送炭。武陵雖好，然兩家既為盟好又何分彼此？劃歸江東管轄以便聯絡，亦是事。至於共抗袁耀，本是題中應有之義。”
他轉向劉備正道：“子敬先生所言，實乃眼下破局之上策。曹袁耀將戰，此正英雄用力之時。若能得襄、南，則主公基業可固，漢室可興有。武陵之地，予江東友盟，以酬其勞，彰顯主公信義，何樂不為？”
劉備見諸葛亮如此說，雖心中仍有疑慮，但素來信服其謀略便緩緩點頭：“既如此......便依子敬所言，亦賴公瑾妙策。如何出兵，何時進發還需仔細商議。”
魯肅眼中閃過一抹喜，旋即收斂鄭重道：“左將軍果然明斷！細節，肅可留此，與諸葛軍師及諸位將軍詳細擬定。”
“我主與公瑾之意，待北面曹袁戰端一起，淮南無暇西顧，便是你我出兵良機。屆時，我江東軍牽制江夏，左將軍可盡起荊南之兵，直撲襄！事之後，我江東即刻接收武陵，並與左將軍正式盟誓，永為齒！”
雙方又商談了一些細節，魯肅方起告辭，自去館驛休息。
送走魯肅，劉備與諸葛亮回到臨水閣。
屏退左右劉備急問：“孔明！你明知周瑜之計，名為助我取襄，實乃‘假途伐虢’！武陵地要衝，豈可輕予？且其約我共擊襄，若我出兵後方空虛，他轉道襲我武陵、南郡，又如之奈何？你為何滿口答應？”
諸葛亮請劉備坐下，親自為其斟茶方從容道：“主公勿憂。亮豈不知周瑜之謀？”
“其意不在助我，而在我，乘取利。”
“所謂助取襄，只怕我軍甫，其牽制之兵便會‘意外’阻，坐觀我與劉琮拼。待兩敗俱傷，其或以援軍之名我疆界，或直接襲取武陵、南郡。索要武陵是第一步，締盟共防是第二步，皆為日後行事預留藉口。”
“既知是計，為何......”
“因為此計，我亦可將計就計。”諸葛亮羽扇輕搖目湛然。
“第一，我需與孫權維持表面盟約。曹南下在即，袁耀在側虎視，此時與孫權翻臉，三面敵智者不為。答應其條件，可穩其心，至短期東線無憂。”
“第二，周瑜中取利，我何嘗不可？曹、袁耀大戰一起，荊州北部必然震。曹軍兵力被牽制，南空虛，確是可趁之機。然我取襄非為孫權做嫁，周瑜讓我與蔡瑁鷸蚌相爭，我偏要快刀斬麻。待時機，我可遣一軍伴攻襄，吸引蔡瑁注意。另遣銳間道急進，直取南諸縣，此謂‘聲東擊西’，實利在我！”
“第三，文聘將軍坐鎮武陵，治軍有方，蠻漢歸心。孫權取武陵，必先過文聘這一關。文聘非易與之輩，且有險可守。孫權不則已，若敢異，必讓其撞得頭破流。況且文聘本來就並非主公屬下，如果與孫權兩敗俱傷未必是壞事。”
劉備聞言仍問道：“然其共防袁耀之約......”
“此約關鍵在於江夏陸遜攻我這一前提。”諸葛亮若觀火。
“陸伯言用兵謹慎，非莽撞之人。曹袁耀大戰未分勝負前，他的主要任務仍是守住江夏郡，卡死長江巷道保護下游豫章、廬江、丹等淮南腹地。盲目出擊徒耗兵力，反破綻。故共防之約，短期形同虛設。而我可藉此約，要求孫權不得在袁曹大戰期間，調兵威脅我側後，反可約束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