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沉默片刻:“夏侯將軍用兵持重,即便後路被斷,堅守月餘當無問題。如今丞相親率大軍南下,只要拿下壽春,重新打通糧道,左路軍自可轉危為安。”
“月餘......”曹著南岸,喃喃道。
“可文則已經戰死了......”
他接到于戰死的訊息時,正在用飯。竹簡從手中落,掉進羹湯裡,濺了一。于跟了他二十年,從討董卓時就隨軍,沉穩持重,是軍中柱石。這樣的將領,居然死在歸雲河,死在淮南那些屯兵義勇手裡。
接著是第二個訊息:歸雲河大營失守,糧道被斷,夏侯淵七萬大軍被困在滁河與東淝河之間。
而第三個訊息更加致命。許都荀彧來報,河北三郡民暴,殺搶糧。各地市集,曹氏新鑄的銅錢被棄如敝履,商人只收布帛、糧食,甚至倒退到以易。各地稅收基本停滯,就連大軍的爭糧也收到了巨大影響。
而且後方不穩的訊息已經開始在前方部隊中蔓延。一些士卒聽到家鄉的訊息開始心存不滿。上個月便有人逃走返鄉,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淮南的經濟戰正像一絞索,正慢慢勒中原的脖子。
寒風吹過,曹下意識的了上的貂裘。
“孤......是不是太急了?”曹忽然說。
程昱心頭一震。他跟隨曹二十餘年,從未聽主公說過這樣的話。
“丞相,開弓沒有回頭箭。”程昱低聲道。
“如今之勢,唯有速破壽春,打通糧道,救出左路軍。屆時挾大勝之威回師,河北民,不過是疥癬之疾。”
程昱的話說的十分含蓄,意思也相當明確,曹此戰已經到了必須勝才能退的地步。換句話來說,即便是他們拿下了壽春,也只能乘勝退回中原,隨後平定各地叛。
“疥癬之疾?”曹苦笑。
“仲德,你可知許都米價,如今是多?”
程昱無言以對,因為此時用曹的銅錢實際上已經買不到米了,更別說價格。
“百姓不是傻子,他們會用腳投票。再拖下去,恐怕不用袁耀打過來,我們自己便先垮了......”曹聲音有些低沉。
他突然想起臨行前,荀彧那憂心忡忡的眼神。這位王佐之才曾在最後一次兩人相見時,罕見直言:“明公,此戰若不能速勝,恐有傾覆之危。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失人心,困於經濟。”
而曹當時已經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對荀彧的諫言更是帶著審視和偏見,於是便有了今日之果。
“文遠在下蔡那邊進展如何?”曹將手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程昱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奏報展開道:“張遼將軍猛攻下蔡,昨日終破外城。但淮軍退守城,巷戰慘烈,敵又從延鋒堡渡河支援,我軍傷亡不小,最終退出城池......”
“說數字。”曹打斷。
“陣亡兩千三百,傷三千餘。”
曹閉上了眼睛。下蔡只是壽春北岸屏障,打了三個月還不能拿下,那壽春城呢?
從夏侯淵左路軍七月份襲弋開始,不知不覺中仗已經打了近半年。而淮軍的拼死抵抗已經將曹出發時心中的銳氣逐漸的消磨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