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二人，不願隨你們去呢？”
姜晚這話說得輕飄飄，尾音還微微上揚，帶著點南巷茶館裡聽說書先生講到“那好漢偏要闖龍潭”時的戲謔味道。配上那張此刻因傷未愈而略顯蒼白、卻依舊沉靜如水的臉，反差直接拉滿。
魁梧大漢，也就是自稱荒火盟頭目的那位，明顯愣了一下。他扇大的手下意識撓了撓禿禿、反著暗紅天的腦門，甕聲甕氣地扭頭問旁邊瘦同夥：“老苟，是不是沒聽懂咱的意思？咱這斧頭，這鎖鏈，這五六七八個兄弟，當是請客吃飯呢？”
被稱作“老苟”的瘦男子，一雙鷹眼眯得更細了，像兩條淬毒的。他沒搭理同伴的蠢問題，只是上下打量著姜晚，又瞅了瞅旁邊那個一看就不好惹、手按刀柄眼神噴火的炎烈，尖細的嗓子嘿嘿乾笑兩聲：“道友，這南疆荒原，天高皇帝遠，離火仙宗和厚土宗的規矩，有時候就是咱荒火盟的規矩。看二位也是明白人，何必傷了和氣？這樣，哥幾個巡弋一趟也不容易，二位道友若是手頭寬裕，留下點‘辛苦費’、‘買路財’，咱們就當個朋友，各走各路，如何？”
哦，圖窮匕見，還是為了靈石。姜晚心中瞭然，順便給這“荒火盟”的業務水平打了個差評——連打劫的由頭都找得這麼敷衍，比凡間攔路收“保護費”的混混也強不到哪兒去。
炎烈已經快氣笑了，他這輩子打架要麼是宗門較技，要麼是生死搏殺，還真沒遇到過這麼……不專業的打劫。他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吐槽：“就這？我還以為至得喊兩句‘此山是我開’呢。”
姜晚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同樣傳音回去：“估計是看咱們就倆人，修為‘看起來’也不比他們高太多，覺得穩吃。節省本，連臺詞都簡了。”
“那現在怎麼辦？砍了？”炎烈手。
“稍安勿躁，”姜晚目掃過對面七八人，“領頭兩個金丹初期，其餘築基後期到圓滿。打不難，但靜大了，容易引來別的麻煩，比如可能還在附近晃悠的毒蠍子，或者真把什麼‘荒火盟’主力招來。而且……”頓了頓，語氣裡帶上點微妙的玩味，“你不覺得，他們這‘業務模式’，適合用來打聽點訊息的嗎？”
炎烈瞬間懂了，眼中怒火熄滅，換上一躍躍試的搞事芒：“你是說……”
“嗯，反客為主，順便問問路，瞭解一下本地‘風土人’。”姜晚定下基調，隨即抬眼，看向那位還在等回話的“老苟”，臉上居然出一點恰到好的“猶豫”和“疼”。
“這個……道友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慢吞吞開口，左手貌似無意地拂過右手上的儲戒（當然是偽裝用的那個），作間流出幾分“家底不厚”的侷促，“只是不知，這‘辛苦費’，需要多，才算合適？”
老苟眼中一閃，心道果然！兩個外來的愣頭青，就算有點修為，在這人生地不的南疆，也得認慫！他出三枯瘦的手指，晃了晃，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公道”：“不多，一人三百中品靈石，圖個平安。”
“三百？！”旁邊炎烈“恰到好”地驚呼一聲，演技略顯浮誇，但配合他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寫滿“不敢置信”的臉，倒也合一個“被鉅額勒索震驚到的耿直散修”人設，“你們怎麼不去搶……哦，你們就是在搶！”
魁梧大漢不耐煩地一掄巨斧，帶起一熱風：“廢話！給不給？不給就別怪老子斧頭不認人！”他後幾個小弟也很有眼地跟著鼓譟起來，刀劍出鞘半寸，寒閃閃，氣氛瞬間又張了。
姜晚“慌忙”擺手，臉上出幾分“息事寧人”的苦笑：“給，給！道友息怒！只是……我二人一路奔波，消耗頗大，上靈石實在有限。這樣，我這裡有一件早年偶然得來的小玩意兒，材質特殊，或許能值些靈石，可否抵了這費用？”
說著，真從那個偽裝用的儲戒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靈石，也不是什麼華閃閃的法寶。
那是一塊掌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坑坑窪窪、暗沉近黑、還沾著點可疑汙漬的……石頭？看起來就像路邊隨手撿的頑石，還是被野狗撒過尿標記過地盤的那種。
荒火盟一群人，包括魁梧大漢和老苟，都愣住了，眼神在那塊“石頭”和姜晚“誠懇”的臉上來回掃視，充滿了“你在逗我？”的茫然。
炎烈也適時地扭過頭，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像是在強忍笑意，又像是在為同伴的“寒酸”到愧。
老苟臉皮搐，尖聲罵道：“你拿塊破石頭糊弄鬼呢？！當老子眼瞎？”
“道友莫急，此看似普通，實則蘊玄機。”姜晚不慌不忙，指尖凝聚起一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庚金之氣，輕輕點在那“石頭”表面某個不起眼的凹坑裡。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蜂振翅的鳴響起。那塊毫不起眼的“頑石”表面，驟然亮起數道細如髮、流暢錯的暗金紋路，紋路明滅一瞬，隨即去。與此同時，一極其純、凝練、彷彿能切開萬的鋒銳氣息，如同驚鴻一瞥，驟然發又瞬間收斂！
這氣息雖然短暫，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猛地一凜！尤其是那魁梧大漢和老苟，他們修為最高，也最深——那絕非普通金行礦石能有的意蘊！甚至比他們見過的一些高階飛劍材料，覺還要……“高階”？
“這是……”老苟眼神變了，貪婪之幾乎要溢位來，死死盯著姜晚手中又恢復“頑石”模樣的東西，“庚金之？不對，氣息更古……難道是某種隕鐵奇石？”
姜晚笑而不語，一副“你懂的”高深莫測模樣。心裡卻默默給這塊從埋骨劍域外圍隨手撿的、被寂滅氣息輕微侵蝕過、除了和沉毫無卵用、還差點崩了牙的破石頭點了個贊：廢利用，演技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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