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眼中閃過欣之,點點頭,又問托雲:“你此番返唐,遼國朝廷如何安排?堯骨皇帝可知你心中真實打算?”
托雲答道:“堯骨只知我願久居大唐,增進兩國邦,學習中原文化,不知我世秘。母親囑咐,此事關乎兩國面,亦關乎我的安危,絕不可洩。至於去留……堯骨有言:‘兄長若覺中原好,便多住些年。遼國永遠是你的家,想來時便回來看看。’”
這話說得懇切,顯見堯骨皇帝確實仁厚。王璟若心中稍安,沉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宮覲見陛下,陳明你歸唐之事,請陛下正式下詔,免去你質子份,許你自由留居大唐。”
托雲卻道:“父親,此事可否暫緩?我此番返唐,名義上仍是遼國質子,若驟然免除份,恐引朝野猜測。不若仍以質子之名居,暗中則隨父親安排。待時機,再請旨定奪。”
王璟若聞言,眼中出讚賞之。這孩子思慮周全,懂得審時度勢,確實長大了。
“也好。”他點頭,“那便依你。不過該有的安排還是要做,總不能讓你一直頂著質子之名。”
四人又敘了許久別,直至酉時三刻,謝明君起笑道:“顧著說話,都忘了時辰。我去廚房看看,羊湯餅該好了。”
托雲眼睛一亮:“有勞謝姨。”
謝明君笑著去了。王璟若看著的背影,對托雲溫聲道:“你謝姨這些年,一直將你視如己出,你也莫要慢待了。”
托雲臉上出溫笑意:“這十餘年間,謝姨待我視若己出,孩兒自然念,如今母親遠在塞北,謝姨便如我親生母親一般。”說到這裡,他一微微一頓,“倒是還沒來得及去見曦兒,這次孩兒回來給他帶了些希罕玩意,遲些便給他玩耍。只是一別兩年,卻不知他如今長什麼模樣了。”
“頑皮得很。”王璟若難得出慈父的笑容,“整日追著常安要學武,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再來。你謝姨說,這子卻不似你小時候那般文雅。”
托雲也笑了,眼中閃著:“倒要看看這個當年襁褓中的小傢伙如何了”
次日清晨,雪霽天晴。王璟若著一紫朝服,披玄狐大氅,乘轎往紫微宮覲見。托雲以質子份隨行,著契丹禮服騎馬跟隨。
此時皇宮外積雪已清掃乾淨,青石道灑了細沙防。守衛宮門的金吾衛將士見到王璟若馬匹,紛紛肅立行禮,目中滿是敬仰。這位平越郡王一年平定東南、收服吳越的功績,早已傳遍朝野,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隨後李從善傳旨於養心殿暖閣接見父子二人。得殿中,只見其今日未著龍袍,只穿一赭黃常服,外罩紫貂斗篷,正在案前批閱奏章。見到王璟若父子來到,便立即放下硃筆,命人看座。
暖閣炭火溫暖,案上堆著厚厚的奏疏,一旁的小几上擺著未的早膳。王璟若見李從善眼下略有青黑,顯是又熬夜理政。待眾人坐定,李從善目落到王璟若後的托雲上,笑道:“托雲也回來了?兩年不見,愈發英了。”
王璟若率托雲行禮畢,方道:“陛下聖明。遼國質子托雲省親歸來,奉遼國太后、皇帝旨意,返唐續居。臣特帶其覲見陛下。”
李從善示意二人不必多禮,又命侍奉上熱茶。隨後他細細打量托雲,見他氣度沉穩,舉止有度,不由讚道:“塞北風雪,果然磨礪人。朕記得你離時,雖已年,眉宇間尚存稚氣。如今再看,已是沉穩幹練的男兒了。”他轉向王璟若,笑道:“師兄教導有方。托雲在軍中多年,聽說屢立戰功?”
王璟若謙道:“陛下過譽。托雲能有些許進益,多賴費聽將軍悉心教導,臣不敢居功。”他頓了頓,正道:“托雲此番返唐,遼國太后有言,許其久居中原,學習大唐典章制度,增進兩國邦誼。臣請陛下定奪,是否仍以質子份安置?”
李從善沉片刻,緩聲道:“托雲在唐十餘年,通漢話,讀經典,更在軍中歷練多年,於國有功。朕思之,質子之名,實已不妥。”他看向托雲,溫言問道:“托雲,你自己有何打算?”
托雲起,恭謹應答:“回陛下,臣在遼國兩年,深兩國風俗迥異。臣雖生於塞北,然時唐,中原文化薰陶,心慕大唐文明昌盛,典章完備。今願久居中原,繼續學習,他日或可為唐遼兩國之好略盡綿薄之力。至於份……全憑陛下與王大人安排。”
李從善聽後微微一笑:“好,好。既然你願留,朕自有安排。”他略作思忖,道:“這樣吧,免去你質子份,授‘雲麾將軍’銜,從四品,暫隸樞院行走,參贊軍務。賜永興坊宅第一,安頓起居。平日可隨王卿學習,也可樞院悉政務。你以為如何?”
這安排可謂周全至極。雲麾將軍雖是散,但品級不低,正適合托雲這種份特殊之人;樞院行走更是清貴之職,可接軍國機要,又無實際權責,不會引人非議。更關鍵的是,正式免去質子份,意味著托雲從此可以明正大地留在唐朝,不再兩國政治關係的束縛。
托雲連忙鄭重跪地謝恩:“臣叩謝陛下天恩!”
王璟若也起行禮:“陛下深思慮,安排周詳,臣激不盡。”
李從善擺手笑道:“師兄何必多禮。托雲既願留唐,便是大唐的子民,自當妥善安置。”他命侍扶起二人,又賜座看茶。暖閣茶香嫋嫋,炭火噼啪,氣氛融洽。
聊了片刻遼國風土、塞北見聞,李從善忽而看向王璟若,眼中出關切:“師兄面似有倦意,可是昨夜勞累?如今東南已定,正當好生休養。”
王璟若心中微,知道時機已至。他示意托雲暫退,待暖閣中只剩君臣二人,方起鄭重一揖:“陛下,臣今日宮,除托雲之事外,另有一事,思之再三,不得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