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再次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覺輕快了許多，疲憊消退了大半，他試著了手指，轉轉手腕，床頭監測儀上跳的數字穩定而有力，像是某種好兆頭。
倫子端著一碗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兒子正試圖自己坐起來的畫面。
“柚真！”粥碗差點從手裡出去，倫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一手穩住粥碗，一手輕輕按住柚的肩膀，“剛醒過來就，躺好躺好。”
“媽媽，我已經躺夠了。”柚的聲音還是有點啞，但比之前有力氣多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孩子才有的理直氣壯，“我覺好多了，真的。”
倫子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確實比記憶中好了許多，墨綠的頭髮被倫子梳了鬆散的辮子搭在後，髮尾微微卷著，襯得那張掌大的小臉越發緻小巧。琥珀的瞳孔清澈亮，像兩顆打磨好的寶石，裡面倒映著的影子。
“那也不行，慢慢來。”
倫子把粥碗放在床頭櫃上，小心地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這才勉強同意他半坐起來，“醫生說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靜養，不能太勞累。”
柚沒有再爭辯，乖乖地靠在那裡，眨眨他的大眼睛，琥珀的瞳孔裡寫滿了“想吃”兩個字。
倫子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邊：“來，張。”
柚的眉微微皺了一下，他是想說“我自己來”，但看到媽媽那雙暗含期待的眼睛，那句話在舌尖上轉了個彎又咽回去了。
他張開把粥含進裡，溫熱的粥帶著米的香甜過嚨，是久違的屬於家的味道。
倫子一勺一勺地喂，柚一勺一勺地吃，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病房裡安安靜靜的。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柚還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看空碗，倫子立刻說：“不能再吃了，你胃好久沒吃東西，一下子吃太多會不舒服。”語氣溫但不容商量。
柚沒有反駁，因為媽媽說的有道理。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收回了目。
倫子把碗放下，從床頭櫃的屜裡拿出一把梳子，解開柚的小辮子，一下一下地梳理他散開的長髮。柚的髮很，繞在指間像是春天的柳枝，倫子梳得很慢很仔細，從髮到髮梢，生怕拽疼了他。
柚眯著眼睛覺得很舒服，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倫子梳好頭髮，用一淡藍的髮帶鬆鬆地紮了一個低馬尾，讓他躺著也不會硌到。
做完這一切，看了看柚真的臉，他又睡著了，睫安靜地垂著，角微微上翹，像是什麼好夢還沒做完。
倫子就那樣看了他很久，然後把他的手重新攏在掌心裡，握。
幾天後，柚的狀況有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轉變。
主治醫生手裡攥著一沓檢查報告，呼吸還沒勻，里已經連珠炮似的開始了：
“倫子士你聽我說，這個這個這個——你看這裡，還有這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倫子的手攥了拳頭：“醫生，柚真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帶著抑不住的興。
“完全癒合了。我做了三十多年醫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我們為他存在的心臟問題反覆討論、反覆確認過無數次才最終敲定的手方案全都不需要了。”
“沒有任何外力干預，它竟然自己長好了。檢查資料在這裡，這是一個奇蹟。”
倫子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捂住，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抖了好幾下，然後轉撲到南次郎懷裡，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你聽到了嗎……柚真好了……全都好了……”
南次郎被勒得有點不過氣，但他沒有掙扎，而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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