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看著地上那簡單的三個三角形，腦海中卻彷彿掀起了驚濤駭浪。林景雲所描述的戰景象，完全顛覆了他之前對步兵作戰的認知。分散、蔽、協同、火力……這四個詞，如同四道閃電，劈開了唐松固有的思維定式。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圖形，又看看林景雲，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恍然大悟。
“分散蔽以求生存，多點協同以集中火力……”唐松喃喃自語，越想越覺得其中蘊含著至深的道理，“妙！妙啊！如此一來，士兵不再是扎堆的靶子，而是化整為零，潛伏於戰場各，聚散隨心，攻守兼備！”
他猛地一拍大，激之溢於言表：“這……這簡直就是將戚保‘鴛鴦陣’的髓，用在了火時代！‘鴛鴦陣’以小隊為單位，長短兵結合，互相配合，變化無窮。你這‘三三制’，異曲同工，不！是更進一步！以火力取代長短兵，以疏散隊形適應火威力，這……這才是真正適合當下戰場的強兵之法！”
戚繼的“鴛鴦陣”正是過小規模隊伍部的兵種配合與陣型變化，來應對複雜的戰場況。林景雲提出的“三三制”雛形，雖然是基於現代步兵戰，但其核心理念——小隊協同、靈活機、發揮組合優勢——確實與“鴛鴦陣”有著在的共通之。
林景雲見唐松一點就，心中也是暗自讚許。這位未來的護國元勳，果然備非凡的軍事領悟力。
“先生說得沒錯。”林景雲點頭道，“古今兵法，其理相通。‘鴛鴦陣’的髓在於‘協同’與‘變化’，以應對冷兵時代的近搏殺。而‘三三制’，則是將這種‘協同’與‘變化’的理念，應用於火時代，更強調利用地形、發揮火力、減傷亡。”
他繼續深闡述：“試想，一個小組負責正面制，吸引敵方火力；另一個小組則悄然迂迴到側翼，突然開火，形叉火力，敵人將防不勝防。若遇強敵，三個小組可替掩護後撤，最大限度儲存有生力量。這種戰，對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小組間的默契配合，以及基層軍的臨場判斷和指揮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高要求，才意味著高戰力！”唐松斬釘截鐵地說道，眼中閃爍著興的芒，“軍隊若還是如以往那般，只知聽鼓前行，聞金後退，士兵如同木偶，將照本宣科，如何能戰勝強敵？正因其難，才需要下大力氣去練！練出兵，練出悍將！”
他看向林景雲的目，已經不僅僅是敬佩，更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認同。如果說之前的“醫國”之論為他指明瞭方向，那麼此刻這番關於“強兵”的戰探討，則讓他看到了實現目標的路徑和強大信心。
“林壯士，”唐松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那本《步兵典》推回到林景雲面前，“此書雖好，但與壯士今日所言相比，已顯不足。唐某愚鈍，還壯士能不吝賜教，將這‘三三制’的練兵、作戰之法，詳細道來！”
林景雲沒有立刻接過書冊，而是搖了搖頭：“先生，這‘三三制’並非我一人獨創，乃是無數戰爭經驗總結出的雛形。其細節，如小組火力配置（步槍、機槍、擲彈筒等）、通訊聯絡、戰場救護等等，都需要結合實際況不斷索、完善。而且……”
他頓了頓，目變得更加深沉：“再妙的戰，也需要人去執行。士兵的素質、信仰、紀律，軍的能力、擔當、榜樣作用，以及充足的糧餉、良的武……這些，才是支撐起一切戰的基礎。否則，再好的戰法，也只是空中樓閣。”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激不已的唐松瞬間冷靜下來。他意識到，林景雲不僅提出了先進的戰思想，更指出了實現這一切所必須面對的、更為艱鉅的現實問題。
“壯士所言極是。”唐松喟然長嘆，“練兵先練心，強軍先強。糧餉、械，更是掣肘……唉，前路漫漫，任重道遠啊！”
然而，這一次，他的嘆息中雖然仍有憂慮，卻不再是之前的絕和迷茫。因為林景雲不僅指出了困難，更展現了克服困難的可能和方向。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林景雲的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找到正確的方向，凝聚起力量，一步一個腳印地去做，總好過原地踏步，坐以待斃。”
他將地上的圖形抹去，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夜深了，先生要，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唐松也緩緩站起，雖然仍疲憊，但神卻異常。他再次向林景雲深深一揖：“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唐某……銘五！”
他知道，今夜的談話，不僅僅是關於時局，關於兵法，更是一次思想的撞，一次靈魂的啟迪。林景雲所展現出的遠見卓識和務實神，已經徹底征服了他。
篝火的火苗漸漸低矮下去，只剩下通紅的炭火散發著餘溫。廟外的風似乎徹底停了，夜空中繁星點點，格外清晰。
唐松躺在鋪著乾草的地面上，久久無法睡。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林景雲的話語，時而是“審勢、借勢、導勢”的宏大策略，時而是“三三制”的戰圖形，時而又是“練兵先練心”的諄諄告誡。
他側過頭，看向另一邊已經閉目調息的林景雲。月過破敗的窗欞，灑在他年輕而沉靜的臉龐上，勾勒出堅毅的廓。
這個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何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深邃的見識和懷？
唐松心中充滿了疑問，但也充滿了希。他有種預，自己的人生，甚至這個國家的命運，或許真的會因為今夜這場山神廟中的相遇，而發生重大的改變。
他不再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事，而是開始默默思考，如何將林景雲所說的“審”、“借”、“導”運用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上，如何為將來可能的“強兵”之路，打下一點基礎。
哪怕只是一點微，也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夜，寂靜無聲，卻孕育著改變未來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