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林景雲的書房燈火通明。那本裹著藍綢布的《天演論》靜靜地躺在書桌一角,墨香尚未散盡,彷彿還帶著蘇映雪指尖的餘溫和那清冷目中的思辨鋒芒。
林景雲的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昆明城防圖和幾份關於鹽道商路的報告上。蘇映雪的出現,像投心湖的石子,漣漪雖在,卻未曾打他深思慮的佈局。這位蘇小姐的心思和見解固然令人意外,但眼下,有更迫的事需要他投全部心神。
“咚咚咚。”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林景雲頭也未抬。
門被推開,材魁梧、面容剛毅的趙鐵柱走了進來,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軍人特有的幹練氣息。他後跟著林大勇,那個最早跟隨林景雲、忠心耿耿的漢子。
“爺。”趙鐵柱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坐。”林景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目依舊停留在圖紙上。“鐵柱,大勇,最近鹽道上的況如何?那些跳樑小醜有沒有再冒頭?”
趙鐵柱坐直,沉聲道:“回爺,自從上次咱們狠狠收拾了那幫匪徒,又加強了沿途護衛和寨子的聯防,近來鹽道上太平了不。只是零星還有些不開眼的小賊,都被兄弟們打發了。不過……”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長遠來看,咱們這點人手,要護住這麼長的鹽道,還要兼顧礦場和城裡的產業,確實有些捉襟見肘。尤其是法國人那邊,布蘭德商行的人還在暗地裡搞小作,不得不防。”
林景雲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銳利的目掃過兩人:“我你們來,正是為了此事。護鹽隊,不能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趙鐵柱和林大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知道,爺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都意味著要有大作。
“爺的意思是?”趙鐵柱試探著問。
“擴編。”林景雲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現有的護鹽隊,一百來號人,分散在各,看似聲勢不小,實則力量分散,難以形拳頭。一旦遇到茬子,或者多點同時出事,我們就應付不過來。”
他站起,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幾個關鍵的鹽井和商道節點上:“我們的鹽場在擴大,新的工坊也在籌建,這些都需要人手保護。更重要的是,這個世道不太平,手裡沒有一支真正能打仗的力量,別說發展,連自保都難。”
趙鐵柱和林大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神里出興的芒。他們都是從底層爬滾打出來的,最清楚拳頭的道理。
“爺,您說怎麼幹,我們兄弟們都聽您的!”林大勇率先表態,語氣激。
趙鐵柱也重重點頭:“爺深謀遠慮,鐵柱沒有二話。只是,擴編到多人合適?人手從哪裡來?還有,咱們手裡的傢伙……”他指了指腰間,“五花八門的,真要拉出去跟正規軍,恐怕不夠看。”
林景雲讚許地看了趙鐵柱一眼:“你能想到這些,很好。我計劃將護鹽隊擴充到三百人,整編一支突擊隊。”
三百人!趙鐵柱和林大勇心頭一震。這已經不是尋常商號護衛的規模了,幾乎相當於一營兵力!
林景雲繼續說道:“突擊隊下設三個分隊。鐵柱,你升任突擊隊大隊長,總攬全域。大勇,你升任第一分隊隊長。另外,李二龍和伍近山,分別擔任第二、第三分隊的隊長。”
李二龍和伍近山都是護鹽隊裡的悍勇之輩,作戰勇猛,對林景雲也忠心耿耿。這個安排,趙鐵柱和林大勇都沒有異議。
“人手方面,”林景雲沉道,“優先從咱們鹽場、礦場的可靠工人,以及百寨義診時結的那些山寨青壯裡挑選。要家清白,格強健,最重要的是,要忠誠可靠,不怕死。待遇從優,軍餉按講武堂的標準,甚至可以更高。家屬也要妥善安置,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爺放心,挑人的事,我和大勇親自去辦,保證挑來的都是好漢!”趙鐵柱拍著脯保證。
“好。”林景雲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至於你們擔心的武問題,我也早有考慮。我們現有的那些鳥銃、抬槍,甚至還有些前明的老舊火,對付一般賊尚可,真要上仗,就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
他走到書桌旁,從一個上鎖的屜裡取出一份捲起來的圖紙,攤開在桌上。那上面繪製著一支線條流暢、結構的步槍。
“這是……”趙鐵柱和林大勇湊近一看,雖然看不懂上面的德文標註,但那槍械的良撲面而來。
“德制瑟1898步槍。”林景雲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我已過德國駐華公使的關係,秘訂購了一批,三百支,附帶充足的彈藥。這批槍,將作為我們突擊隊的制式武。”
瑟步槍!趙鐵柱雖然沒過真槍,但作為習武之人,對各國先進武早有耳聞。這可是德國陸軍的現役裝備,威力巨大,程遠,度高,比清軍手裡那些雜牌洋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爺……這……這得花多銀子?”林大勇咂舌,眼睛瞪得溜圓。他知道爺的鹽和化工生意賺錢,但一口氣買三百支德國新槍,這手筆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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