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奉天回電。”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就說：東北同仁為維護國家路權，不避強權，其心可嘉，其行可勉。中央政府深欣。”
張群和王正廷都愣了一下，這話頭，聽著是要全力支援？
蔣介石沒有停頓，繼續說道：“然，蘇俄乃我國強鄰，軍力雄厚。涉之事，當以國家大局為重，宜慎之又慎，切不可輕啟戰端，陷東北百姓於水火。中央原則上支援爾等之一切正當訴求，張總司令秉持和平宗旨，以外手段為先，妥善理此次爭端。”
這番話說完，張群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欽佩。高明！實在是高明！
這通電報，表面上是嘉獎和支援，滿足了東北的面子，也順應了國的民意。但話鋒一轉，又強調“切不可輕啟戰端”，把避免戰爭的責任巧妙地推回給了東北方面。最後一句“原則上支援”，更是留足了餘地。如果張作霖談了，那是中央領導有方；如果談崩了打起來，那就是你張作霖“輕啟戰端”，違背了中央的“和平宗旨”。
這番滴水不的表態，既佔據了道義的制高點，又把自己從戰爭的泥潭邊摘了出來，可謂是場話的巔峰之作。
“另外，”蔣介石補充道，“以我個人名義，給張漢卿發一封私電，告訴他，國家財政困難，軍費張，務必……剋制。”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鐧。他就是要告訴張學良，你們想打可以，但中央沒錢給你們。打贏了是你們的功勞，打輸了也是你們自己的事。
看著電報稿被迅速擬好、發出，蔣介石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他自認為已經給張作霖套上了一個名為“大局”的箍咒，接下來，就看這位東北王如何在這個圈子裡唱戲了。
然而，棋盤之上，下棋的遠不止他們兩家。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中國東北的另一端，關東州，大連。日本關東軍司令部，氣氛卻與南京的凝重截然不同，帶著一病態的興。
參謀長板垣徵四郎將，正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著幾張從哈爾濱和長春傳來的照片。照片上，是激憤的人群，飄揚的標語，和與軍警對峙的學生。他邊掛著一抹冰冷的微笑。
“熱鬧，真是熱鬧啊。”他放下放大鏡，對站在一旁的高階參謀石原莞爾中佐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玩味，“石原君，這張雨亭搭的臺子，唱的這出戲，你怎麼看？”
石原莞爾扶了扶他那標誌的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銳利。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牆邊那副巨大的滿洲地圖前。他的手指，如同鷹爪般，在地圖上空虛划著，最終落在了奉天（瀋）和哈爾濱之間的廣大區域。
“參謀長閣下，”他的聲音不大，卻著一森然的寒意，“演員演得再真，也是假的。張作霖此舉，無非是想借著驅逐蘇俄勢力的名義，完東北部的權力整合，同時向南京示威。但是，這出戲對大日本帝國而言，卻是天賜良機。”
“哦？”板垣徵四郎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石原莞爾轉過，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戰爭，哪怕是小規模的衝突，都需要調。部隊的調，資的運輸，指揮系統的變更……這一切都會打破其原有的部署平衡。張作霖將他最銳的部隊和最多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北方邊境，那麼，他的腹地，他的後方，必然會因此出現空隙。這些空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機會！”
“說得好！”板垣徵四郎重重一拍手，臉上出讚許的神，“英雄所見略同！張作霖以為他在北邊點火，就能把所有人的目都吸引過去。他卻忘了，最致命的毒蛇，往往是在獵分神的時候，從背後發起攻擊。”
他走到石原莞爾邊，手指重重地在地圖的奉天位置。
“命令：帝國在滿洲所有的特務機關，包括‘滿鐵調查部’、憲兵隊特高課，全部員起來！我要知道東北軍每一個團的調方向，每一列火車的資清單，特別是！”他加重了語氣，“他們那個寶貝疙瘩一樣的空軍，飛機和飛行員都藏到哪裡去了！瀋兵工廠那些德國技師和機床，有沒有異常的向！給我盯死了！”
“哈伊！”石原莞爾猛地低頭。
“另外，”板垣繼續下令，“切監視蘇聯遠東軍的一切反應。我要知道他們有多部隊在集結，他們的態度是戰是和。這場火，燒得越大越好，燒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把蘇俄和張作霖都拖進這個泥潭裡，讓他們互相流，耗盡力氣。”
他的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或許，張作霖點燃的這把火，本不是他所謂的‘東風’。這，恰恰是我們期盼已久的，解決‘滿洲問題’的真正東風！”
奉天，大帥府。
夜已深，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張學良快步走進，將兩份剛剛破譯的電報放在了張作霖的面前。一份來自南京，一份來自大連。
張作霖靠在寬大的虎皮椅上，閉目養神。他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問：“南京的怎麼說？小日本呢？”
“南京的……”張學良的語氣帶著一不屑，“先是誇咱們‘其心可嘉’，然後又讓我們‘切不可輕啟戰端’，最後還以個人名義發電，說國庫張，讓我們剋制。”
張作霖聞言，角撇了撇，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充滿了嘲諷。這一切，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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