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活了，肖哥。”
一輛負責運送早餐資的三車側邊，一名蒙著口罩、眉眼麻木的外保隊員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旁蹲在土坡下菸的男人。
這人正是專門負責工地收、理亡者的肖哥。
他指尖夾著一廉價劣質的紙菸，煙外壁印著麻麻的暹羅外文。
劣制的菸草燃起淡淡的灰煙，繚繞盤旋在清冷的寒風裡。
肖哥半垂著眼，姿態懶散又鬆弛，周著一看生死的麻木。
周遭不斷有人驟然倒地、無聲斃命，淒厲又抑的景象在他眼中早已是日常。
日復一日見慣了橫死與哀嚎，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更無半點惻與容。
“嗯。”
一聲低沉冷淡的單字從間溢位，肖哥漫不經心抬手，將指間的菸頭在糙的土牆狠狠摁滅。
末世資缺，分毫都不能浪費，他小心翼翼掐滅火星，將還剩半截的殘煙仔細彎折，妥帖揣進的兜，留著日後再。
隨後抬手戴好掛在耳側的口罩，緩緩站起形，作遲緩卻練無比，和旁幾名同樣全副戒備、戴好口罩的手下隊員一同邁步，走向接二連三倒伏在地的旁。
幾人面僵冷，神漠然，臉上沒有毫緒起伏，彷彿腳下倒下的不是一條條鮮活人命，只是一件件廢棄雜。
兩人一組，一人抬手、一人抬腳，力道隨意又糲，輕飄飄架起已經漸漸發涼、軀開始僵的首。
毫無顧忌地拖拽挪，而後隨手一拋，重重丟空置的三車車斗之中。
作敷衍又草率，冷漠得如同丟棄一袋無用的廢土、一堆腐爛的垃圾，人命在此刻，廉價得不值一提。
冰冷的剛被合力抬離地面，空出來的泥土地上，還倒扣滾落著那隻死者生前使用的瓷破碗。
碗沿磕滿缺口，外壁沾滿泥垢與飼料殘渣，碗底還殘留著小半碗沒來得及吃完的豬飼料，混雜著塵土，卻依舊散發著足以讓勞役瘋狂的糧味。
距離最近的幾名勞役，原本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渾濁枯槁的雙眼瞬間泛起赤紅的，飢催生的貪婪死死鎖定那隻破碗。
他們早已被長久的飢、嚴寒與重活磨斷了所有尊嚴，不等收隊員徹底走遠，便不顧一切地佝僂著子猛撲上去。
有人手腳並用地跪在凍土上，以最快的速度抓起那隻沾滿泥土草屑的瓷碗，本無暇拭碗壁附著的塵埃、枯草與汙穢。
求生的本能倒一切恥，他們捧著殘破的瓷碗，低頭大口大口瘋狂舀裡面剩餘的飼料。
糲的飼料嗆刺嚨也渾然不顧，咀嚼吞嚥的作狼吞虎嚥，狼狽又急切，眉眼間甚至著一病態的。
在這寸草難生的末世荒野，在無休止的枷鎖與苦役之中，一口糧、半勺飼料，就是撐過寒冬、延續命的唯一指。
活下去已是奢，誰還會在意面乾淨，誰還會顧及虛無的尊嚴。
曠野之上，凜冽的寒風仍舊呼嘯不止，卷著塵土掠過整片施工區域，死亡的鬧劇還在不斷上演。
噎食窒息的、力支猝死的、嚴寒侵驟然昏厥離世的，一樁樁，一件件，接連不斷發生。
短短一頓限時早餐的功夫，整片勞作區域，多輛專門用來收的外保三車車斗裡，橫七豎八、層層疊疊，生生堆滿了冰冷僵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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