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還沒殺了阿蘇那，不會死。”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六千人的隊伍從孔雀城出發了。阿謠騎馬走在最前面，後是老李和那兩百多個從礦場裡出來的兄弟，再後面是兩千降兵，最後則是從各大部落徵集來的。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敲戰鼓，只是沉默地走著。可那種沉默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太昇起來，照在隊伍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阿謠抬起頭，著南方。那個方向，隔著幾百里的山川，是象郡。桑在那裡，等著。
攥了韁繩，在心裡說：桑，姐姐來了。
柳河集。
阿蘇那靠在床頭，臉蒼白如紙。他的口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下面，那七針歪歪扭扭的合痕跡還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氣泡聲，像有人在腔裡吹泡泡。他閉著眼睛，抿，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
赤羽站在門外，不敢進去。這兩天，阿蘇那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許任何人進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裡面做了什麼——換藥、清創、忍著劇痛給自己重新包紮。他沒有讓任何人幫忙，也不相信任何人能幫忙。
可赤羽還是聽見了。他聽見屋裡傳來抑的悶哼聲，聽見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聽見阿蘇那重的息聲。他好幾次想推門進去，手出去，又了回來。他知道阿蘇那的脾氣，他不讓進，誰都不能進。
終於，屋裡安靜了下來。門開了，阿蘇那走了出來。他的臉還是很白，可他的腰桿得筆直，眼神依舊銳利。他穿著一件深的戰袍，腰間挎著那把跟了他十幾年的刀，甲冑沒有穿，可氣勢比穿了甲冑還人。
“赤羽。”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得像釘子釘在地上。
“在。”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明日一早，攻打象郡。”
赤羽的瞳孔猛地收：“大王子，您的傷……”
“不礙事。”阿蘇那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皮傷，養了兩天，好得差不多了。”
赤羽張了張，想說什麼，可看著阿蘇那那雙眼睛，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他知道，阿蘇那不會聽任何人的勸。他只能跟著，也只能陪著。
“是。”赤羽低下頭，轉去傳令。
阿蘇那站在門口，看著赤羽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他抬起手，了口的布條。布條下面，那七針合的地方還在往外滲，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渾發抖。可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尤其是赤羽。赤羽是他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容易折斷的刀。如果赤羽知道他快死了，赤羽還會不會跟著他？他不知道。他不敢賭。
當天下午，柳河集城裡開始忙碌起來。士兵們從帳篷裡鑽出來，沉默地穿上甲冑，沉默地繫好刀鞘，沉默地站佇列。沒有人說話，連戰馬都被勒了銜鐵，不敢打響鼻。阿蘇那站在營帳前，看著這片沉默的海洋。這不到七千人，是他最後的家底了。他抬起頭，著西南。那個方向，隔著幾十裡的山，是象郡。桑在那裡，等著他。
他攥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這一次，他不會再偏。這一次，他要親手把桑的頭砍下來。
孔雀城通往象郡的道上，阿謠帶著隊伍，已經走了一天一夜。沒有停，也不敢停。桑撐不了太久，必須在他死之前趕到象郡。阿蘇那在柳河集，要先打阿蘇那，再去象郡見桑。不知道阿蘇那也在集結兵馬要去打象郡。只知道，要殺了他。
“公主，”老李策馬過來，“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往南是象郡，往東南是柳河集。我們先去哪？”
阿謠勒住馬，看著地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孔雀城到柳河集，從柳河集到象郡。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去柳河集。”
老李愣了一下：“公主，二王子在象郡……”
“阿蘇那在柳河集。”阿謠打斷了他，“殺了他，再去象郡。帶著他的人頭去見桑。”
老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一揮手，隊伍轉向東南，朝著柳河集的方向疾馳而去。
阿謠騎馬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枚玉佩。玉佩溫潤，手生涼，可的掌心是燙的。抬起頭，著東南的方向。那個方向，隔著百里的山川，是柳河集。阿蘇那在那裡。
快了。對自己說。再等一等。
柳河集通往象郡的道上，阿蘇那帶著那不到七千人，也已經出發了。他騎馬走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他的親兵，把他護得嚴嚴實實。他的口還在疼，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氣泡聲，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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