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他的聲音帶著一無法控制的抖。
“回答朕!”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儘管中氣不足,卻依舊有著懾人心魄的力量,“北疆魔災如何應對?朝中暗鬼如何清除?這搖搖墜的江山,你拿什麼來穩?拿什麼來救?!”
朱棣的心臟狂跳,在管中奔湧。巨大的機遇與同樣巨大的責任,如同兩座山巒,轟然在他的肩頭。他知道,這是決定他命運,乃至整個大明命運的時刻。任何一猶豫,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北疆、歸墟、朝局、藩王……所有的資訊在他腦中飛速整合、分析。
他再次叩首,聲音因為激和張而微微發啞,卻異常清晰、堅定:“若……若兒臣僭越,蒙父皇不棄,付以重任……兒臣斗膽,陳策如下!”
“第一,北疆之事,既已不可守,當斷則斷!命李遠、玄璣子,放棄封印,即刻南撤!依託長城險隘,構建第二、第三防線,層層阻擊,拖延魔災南下速度,為中原佈防爭取時間!同時,昭告天下,集結所有能戰之兵,徵召民間義勇,共抗魔禍!此非一族一姓之危,乃天下蒼生之劫,當舉國同心!”
“第二,朝中暗鬼,勾結邪祟,罪不容誅!當以雷霆手段,徹查到底!凡與今夜刺殺、巫蠱之事有牽連者,無論職高低,背景如何,一律格殺勿論,夷其三族!以此腥手段,震懾宵小,肅清朝綱!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第三,藩王……”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二哥(秦王)之事,需即刻置,以儆效尤。但其他兄弟……兒臣以為,當分化拉攏,許以重利,穩其心神,令其共同抵外侮。待大局稍定,再行……徐徐圖之。眼下,鬥只能加速滅亡!”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朱棣抬起頭,目灼灼地看向朱元璋,“那歸墟之力,詭異莫測,非單純軍陣所能敵。兒臣懇請父皇,將所知一切關於歸墟之秘——無論是劉伯溫所留,還是玄璣子所悟——盡數告知兒臣!並准許兒臣,組建專門機構,網羅天下奇人異士,深研究此力,尋求剋制、乃至利用之道!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他一口氣說完,膛劇烈起伏,額角已見汗珠。這是他基於現有資訊,所能想到的最現實、也最狠辣果決的策略。放棄部分疆土,鐵肅清部,暫時穩住藩王,並集中力量研究應對那超自然威脅。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映照著朱棣那因激而略顯紅的臉龐。
殿再次陷沉默。只有燭火搖曳,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拉長,扭曲,彷彿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鋒。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龍椅的扶手上,直起了些許子。他出手,指向案一角。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擺放好了一卷明黃的綢緞,旁邊是筆墨,以及……那象徵著至高皇權的玉璽。
“擬詔。”朱元璋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一旁侍立的心腹太監立刻上前,鋪開綢緞,研墨蘸筆。
朱元璋的目再次落在朱棣上,那目復雜到了極致,有審視,有無奈,有一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期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帝王的算計。
“朕,洪武皇帝朱元璋,承天命,宇……今染沉痾,恐不久於人世。皇太孫允炆,遭邪祟侵,不幸夭殤……國本搖,天下洶洶。唯皇四子燕王棣,英武類朕,沉穩果決……可克承大統,繼皇帝位……”
他緩緩口述著傳位詔書,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力氣。朱棣跪在地上,聽著那決定他命運的文字,心中五味雜陳,有狂喜,有沉重,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巨大的、如同山嶽頂般的責任。
詔書,用璽。
朱元璋看著那捲決定帝國未來的詔書,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神,重重地靠回龍椅,息愈發急促微弱。
“老四……”他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朱棣,聲音細若遊,卻帶著最後的、不容置疑的警告,“這江山……朕給你了。記住你今日之言……若你守不住,若你……了這朱家江山的掘墓人……朕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但那最後的目,卻依舊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朱棣的靈魂深。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朱棣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朱元璋似乎想再說什麼,翕了幾下,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他那雙曾經睥睨天下、悉人心的眼睛,緩緩地、不甘地閉上了。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無力地落。
燭火,恰在此時,開一個最後的燈花,隨即,殿的線似乎黯淡了許。
龍榻詔,火新章。
一個時代,隨著這位複雜而雄猜的帝王的逝去,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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