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那張臉我見過
程弼把碗裡剩的酒潑了，翻過來扣在石面上，一副喝膩了的樣子。
許元還端著那碗沒過的酒，腦子裡攪著長孫無忌、北衙、玄武門詔。這幾個詞絞在一起，越扯越。
他正想開口問程弼下一步怎麼走，齊亞德本站了起來。
程弼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但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齊亞德本沒酒，也沒看那壺酒。他雙手擱在膝頭，看著許元，用一種跟他份完全不般配的平淡口氣說話。
“你們大唐的鬥，我不想摻和。”
許元等著。能說出這句話的人，後面一定還有話。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齊亞德本的漢話帶著口音，咬字偏重，母音拖得長，“穆阿維葉死之前，見過一個人。”
程弼的手沒離開刀柄。
“那個人從長安來。”齊亞德本說，“穿著大唐的服。對，是你們那種圓領袍子，青的，口繡著什麼鳥。但他說大食語，很流利，比你們任何一個翻譯都好。他跟穆阿維葉談了一整夜。”
齊亞德本停了。
風從臺底穿過去，嗚嗚地響了兩聲。
“第二天，穆阿維葉就死了。”
臺上安靜了一陣。
許元沒急著接話。
穆阿維葉的死，面上的說法是舊疾復發，暴斃帳中。這個說法誰都不信，但誰都沒拆穿。
現在齊亞德本把這層紙捅破，等於把自己也放到了火上烤。他知道穆阿維葉的真正死因，卻一直沒說，藏到今天才拿出來，這本就是一個籌碼。
許元問了一句：“那個人，長什麼樣？”
齊亞德本拿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左臉，從眼角往下劃，一直劃到下頜骨。
“這裡，一道刀疤。很深，翻起來長好的那種。從眼角到下，整條臉都歪了。”
許元手裡那碗酒晃了一下。
程弼注意到了。他轉過頭看許元，了，沒問。
許元沒坐著了。他站起來，作快，碗擱在石臺上，酒灑了一半。
這道疤，他見過。
長安中書省外頭那條窄巷，每天卯時有個文書小吏從那條巷子裡出來，抱著一摞公函，走路不快不慢。
經過門口的槐樹時會低一下頭。
槐樹有橫枝矮，個子高的人不低頭會刮到額頭。那個人個子不高，低頭是多餘的，但他每次都低，像是怕被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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