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陳遠搖頭，“需要查證。但若真有‘東西’藏在暗，夜間出來覓食喝水，弄出聲響，便說得通了。”
“這……這怎麼可能？”胡主人聲音發，“胡管事和我都仔細查過……”
“有些地方，若不刻意去找，容易忽略。”陳遠道，“比如，廚房後牆外，可是鄰家？”
“是……是條死巷，堆了些雜，無人居住。”
“帶我去看看。”
兩人來到廚房後牆外的小巷。果然狹窄僻靜，堆著破筐爛木，牆角生著苔蘚。陳遠仔細檢視外牆，尤其在那個通風窗下方。忽然，他蹲下，撥開一堆溼爛的樹葉。
下面，有幾粒很小的、黑褐的、像是老鼠糞便的東西，但形狀又有些不同。他撿起一粒，碎，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類似糖的甜腥氣。
和他剛才在窗邊聞到的氣味一樣。
“是‘簷鼠’。”陳遠站起，拍了拍手，“一種喜歡住在老舊房屋夾、樑上的大蝙蝠。晝伏夜出，嗜甜，也需飲水。型比尋常蝙蝠大，飛起來撲簌有聲，若撞到鍋碗，便有異響。它們能從很小的隙鑽進鑽出，水缸蓋子若有隙，夜間悄悄飲水，也不奇怪。”
胡主人聽得目瞪口呆：“蝙……蝙蝠？就因為這個？”
“不止。”陳遠搖頭，“‘簷鼠’聚居之，糞便堆積，會產生穢氣，加之這宅子本就溼背，兩相疊加，形‘溼穢瘴’，影響居者健康，尤其弱婦孺，易生幻覺、驚悸、低熱。夫人所聞孩啼哭，或許是風聲過隙，或許是‘簷鼠’聲，在夜間心神不寧時，聽來便像哭聲。”
胡主人張著，半天沒說出話。這個解釋，比他想象的鬼怪作祟，似乎……更合理，但也更讓他難。鬧了半天，不是撞邪，是鬧蝙蝠？還因為這蝙蝠，弄得家宅不寧？
“當然，”陳遠補充道，“這只是我據跡象的推測。若要驗證，需得找到它們藏匿的窩點，清理乾淨，再徹底祛除溼穢氣，宅子方能安寧。”
胡主人臉變幻，最後咬牙道：“請先生指教，該如何做？酬勞……照舊！”
陳遠知道，對方這是信了大半，也怕萬一還有別的什麼。他需要給出方案，並且讓胡主人親眼看到“果”，這錢才能拿得踏實。
“首先，找到窩點。”陳遠說，“‘簷鼠’怕怕驚擾，白日必藏於暗。請胡主人找兩個膽大心細的僕役，帶上長杆、麻袋、火把（白日點火只為煙燻），聽我指揮。”
胡主人立刻來胡管事和另一個壯實僕役。陳遠讓他們先檢查廚房房樑上方、碗櫃後狹窄空隙、以及正堂和廂房屋頂與牆壁的夾層。這些地方灰塵厚，僕役爬上爬下，弄得灰頭土臉，卻只找到一些陳年蛛網和鳥雀舊巢。
胡主人有些失，看向陳遠的眼神多了些懷疑。
陳遠不聲。他走到正堂，仰頭看著主樑。忽然，他指著樑上一個不起眼的、被煙燻得發黑的角落：“那裡，好像有個。”
胡管事搬來梯子爬上去，用長杆捅了捅。噗啦啦——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猛然響起！接著，十幾只黑乎乎、掌大小、翼寬大的東西從樑上那個蔽的窟窿裡驚慌竄出，在堂屋裡飛！
“啊！”胡管事嚇得差點從梯子上掉下來。胡主人和另一個僕役也驚呼後退。
果然是蝙蝠！個頭不小，眼睛在昏暗堂屋裡閃著微，吱吱著，很快從窗戶和門鑽了出去，消失在院裡。
“就……就是這些東西？”胡主人驚魂未定，指著那些飛走的黑影。
“是‘簷鼠’。”陳遠肯定道，“窩在樑上窟窿裡，白日棲息，夜間活。樑上積年灰塵糞便，穢氣下沉，便是‘溼穢瘴’之源。廚房水缸水，應是它們夜間從通風孔潛，舐水所致。異響也多半是它們撞到。”
他指揮驚魂稍定的僕役，用長杆綁上破布，蘸了柴灰（代替石灰，有刺激），進樑上窟窿裡攪，又用煙燻。果然又趕出幾隻，還掏出不黑褐的乾涸糞便塊，氣味刺鼻。
清理完樑上，陳遠又讓仔細檢查了所有房間可能存在的隙孔，用泥灰暫時封堵。最後，他開出“藥方”：大量艾草、菖、蒼朮，在宅各焚燒煙燻，連續三日，祛除殘留穢氣。將的被褥傢俱搬出曝曬，屋保持通風，有條件可生炭盆除溼（需注意安全）。再找泥瓦匠，徹底修補樑上窟窿和所有隙。
一番折騰，已是日頭西斜。胡主人看著堆在院角的蝙蝠糞便，聞著艾草燃燒的辛辣氣味，再想想這幾天家裡的惶惶不安，竟真是因為這些扁畜生，心複雜之餘，也對陳遠多了幾分信服。
“先生真乃高人也！”胡主人拱手，語氣真誠了些，“若非先生明察，我胡家還要被這‘祟’之名困擾多久！酬金奉上，另外……”他讓胡管事又拿來一小串用麻繩穿起的貝幣，約莫十個，“一點心意，請先生務必收下，日後若還有需求，還請先生不吝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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