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監國》第142章 河灘七日,我把“死亡”嚼碎了咽下去(2)

作者:看破黑暗·5個月前

“阿……草……”他從嚨深出兩個氣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哎!我在!我在!”阿草連連應著,眼淚又湧出來,卻是笑著的,“遠哥你別,別說話!你昏迷兩天了!我和老藤哥把你拖到蘆葦叢裡藏起來了,老藤哥的腳好像好了一點,他能慢慢走了,今天還到幾個蛋……你先歇著,我去把湯熱熱……”

阿草語無倫次地說著,手忙腳地又去弄那點可憐的蛋湯。

陳遠重新閉上眼,不再試圖控制,而是將全部意識集中在上。肋下的傷口依舊傳來持續不斷的、鈍刀割般的劇痛,但那種灼熱的、蔓延的麻木減輕了許多。傷口似乎被用新的、相對乾淨的布條包紮過,手法糙,但看得出用心。

他試著默默運轉【基礎生存指南】裡關於傷口癒合的知識,配合【玄】之前灌輸的療傷技巧(雖然那時只是理論),引導呼吸,放鬆未傷部位的,減對傷的牽拉。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腔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強迫自己保持節奏。每一次心跳,都讓傷口管突突跳,但他努力用意識去“安”那片區域,想象著新鮮帶來養分,帶走廢

這很唯心,很徒勞。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治療”。

玉板和時痕珏的溫熱持續著,如同背景音。他能覺到,玉板散發的暖意,似乎更“專注”於他傷口周圍的區域,並非治癒,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維持結構穩定”?他找不到準確詞彙,但就是覺那片被他自己暴清理過的創面,在玉板的影響下,沒有繼續惡化崩壞,反而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朝著“穩定”的方向發展。

這給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就在這種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中度過。大部分時間,他的意識沉在那種溫水般的黑暗裡,靠著時痕珏和玉板維繫,儲存著最低限度的生機。偶爾會短暫清醒片刻,能喝下一點阿草或老藤喂的稀薄湯水(有時是蛋湯,有時是好不容易從蘆葦裡挖出的、煮得稀爛的塊糊糊,甚至有一次老藤用削尖的木扎到一條不大的魚),能微弱地發出一點聲音,讓阿草知道他還沒“走”。

阿草和老藤了他生命與外界聯絡的唯一通道。阿草用從破爛服上撕下的、在河水裡反覆捶打曝曬過的相對乾淨的布條,每天小心地給他,更換傷口敷料(用的是搗爛的新鮮艾草和幾種他們辨認出的、有清涼止作用的野草)。老藤則拖著一條好轉了些、但依舊腫脹的傷腳,在河灘和蘆葦裡艱難地搜尋一切能口的東西,設定簡陋的陷阱,警戒著周圍的靜。

他們沒有再提吳三,沒有提黑石,沒有提“幽瞳”。所有的對話都圍繞著最原始的生存:找到吃的,找到水,注意安全,照顧陳遠。

陳遠在短暫的清醒中,會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指導他們:哪種野草可能有毒,哪種蟲子蛋白質高,取水要在河流哪一段相對乾淨,如何在蘆葦叢中佈置不易被發現的遮蔽所,晚上要保持火種但火不能太亮……

他把自己腦子裡所有關於荒野求生的碎片知識,一點點掏出來,餵給這兩個在絕境中抓著他這稻草的遠古同伴。

第四天還是第五天(陳遠已經記不清),他醒來時,神好了一些。疼痛依舊,但不再那麼撕心裂肺。他能微微轉脖子,看清周圍的環境。

他們藏在一蘆葦叢深,老藤用枯葦稈和找到的破漁網(可能是上游衝下來的)搭了個極其簡陋的三角窩棚,勉強能遮擋夜和細雨。下鋪著厚厚一層乾燥的蘆葦葉。窩棚一角,用石頭壘了個小灶,裡面埋著炭火,上面架著那個救命的破瓦罐。

阿草正背對著他,用石片小心地颳著一條小魚的臟,丫妹安靜地睡在邊的乾草上,小臉依舊瘦,但有了點。老藤坐在窩棚口,手裡削著一,眼神銳利地過蘆葦隙觀察著外面的河灘。

的餘暉過葦葉隙灑進來,在阿草弓起的背上和老藤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黯淡的金邊。這一幕,原始、糙、困苦,卻莫名地讓陳遠那顆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太久、變得冰冷堅的心,裂開了一道細微的隙,湧進一的暖意。

他們,是因為他,才淪落到這般田地。也是因為他,還在拼盡全力地活著。

守史人的職責?歷史的洪流?那些都太遙遠,太宏大。

眼下,他只想看著阿草刮完這條魚,看著老藤削好那木矛,看著丫妹在夢裡咂咂

然後,帶著他們,離開這片河灘,離開秦邑,去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這個念頭如此樸素,卻比任何“守護歷史”的使命,都更沉重,也更真實。

他輕輕吸了口氣,牽扯傷口,悶哼一聲。

阿草立刻回過頭,看到他睜著眼睛,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眼淚卻同時落:“遠哥!你……你今天醒了好一會兒了!覺怎麼樣?疼得厲害嗎?魚湯快好了……”

陳遠看著的淚眼,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角。他嘶啞著,用盡力氣,吐出幾個字:

“魚湯……香。”

阿草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卻笑著轉過,更加仔細地理那條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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