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江陵孤城
建安二十四年春，江陵城外。
雪花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紛紛揚揚，將這座荊州重鎮染一片素白。城牆上，冰凌垂掛如劍，在寒風中叮噹作響。城外，魏軍連營十里，旌旗在風雪中獵獵飄，營帳如白蘑菇，麻麻。
曹真、夏侯尚率軍八萬，圍城已有三月。
三個月來，攻城十七次，積如山，流漂杵，江陵城卻依然屹立。城牆多破損，又用磚石、木料連夜修補，跡滲磚，在雪中凝暗紅的冰。
城，徵北將軍朱然，獨立城頭。
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甲冑染，多破損，出襯的棉絮。鬚髮凝霜，面容枯槁，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沉靜如古井。他後，能戰之兵已不足五千，且大半帶傷。
“將軍，糧草只夠十日了。”副將聲稟報，聲音嘶啞，再這樣下去……”
朱然擺手，作緩慢卻堅定：“知道了。”他向城外魏營，目穿過風雪，落在江中一沙洲上，“夏侯尚是否還在渚中紮營？”
“是。魏軍在江中沙洲上搭建浮橋，連營結寨，駐軍兩萬，已有一月。”
朱然眼中閃過銳，那是一個老獵人看到獵踏陷阱時的芒：“傳令，今夜三更，選敢死士八百，隨我出城。”
副將大驚：“將軍！敵眾我寡，出城豈不是自投羅網？八千對八萬，守城尚且艱難，怎能……”
“正是敵眾我寡，才要出奇制勝。”朱然冷聲道，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夏侯尚將銳置於渚中，看似進取，實則犯兵家大忌。沙洲地勢低窪，一旦江水上漲，浮橋斷絕，那渚中兩萬魏軍，便是甕中之鱉。”
他轉，目掃過城頭上那些帶傷卻依舊立計程車卒：“我知諸位疲憊，我知城中艱難。但守城三月，已是極限。若不破局，十日之後，糧盡城破，你我皆刀下之鬼。今夜，不是求生，是求死中得活！”
士卒們沉默，眼中卻燃起火焰。那是絕境中人最後的熱。
當夜，風雪更急。
三更時分，江陵西門悄開。沒有燈火，沒有鼓聲。朱然率八百敢死士，人銜枚，馬裹蹄，借風雪掩護，悄然潛出。這八百人皆是跟隨朱然多年的老兵，雖大多帶傷，卻眼神銳利如狼，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魏軍圍城三月，久攻不下，士氣已疲。加之天寒地凍，哨兵多蜷在營帳旁避風，數巡視的也著脖子，只顧低頭趕路。朱然率軍如鬼魅般穿過前營，馬蹄裹布，踏雪無聲。
“什麼人？！”
終於有哨兵發現，但警報剛出口，便被一箭封。
八百敢死士如利刃出鞘，直撲江邊浮橋。守橋魏軍不過千人，大半在營帳中酣睡，猝不及防，被敢死士一陣衝殺，死傷慘重。朱然親自持刀，刀如雪，連斬三員魏將，奪下橋頭。
“燒橋！”他厲喝，聲音在風雪中傳出不遠，卻帶著決絕。
敢死士將早已備好的火油潑在浮橋上——那是城中最後二十桶火油，本用於守城。火把一擲，“轟”的一聲，烈焰騰起！浮橋乃木製，又經火油澆灌，瞬間變一條火龍！火勢順橋蔓延，噼啪作響，直撲渚中魏營。
渚中，夏侯尚從睡夢中驚醒。
他是夏侯淵之子，年名，勇猛善戰，卻也驕傲自負。出帳一看，但見浮橋已火海，對岸殺聲震天。他驚怒加，急令：“全軍集結！準備迎戰！”
然渚中地形狹窄，兩萬大軍擁不堪，調困難。更致命的是，浮橋燒斷，渚中魏軍已孤軍。雖有船隻，但數量有限，一時難以全數撤離。
對岸，曹真聞報大驚。
這位徵南大將軍，素來沉穩，此刻也慌了手腳。他急率軍來救，但夜深沉，風雪加，大軍難以展開。等曹真整頓兵馬趕到江邊時，只見浮橋餘燼未熄，江面上漂浮著燒焦的木板，渚中火沖天，殺聲、慘聲隨風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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