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古稱彭城,地南北要衝,黃河與運河匯,素有“五省通衢”之稱,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刻,這座飽經戰火滄桑的古城,儼然為了大明江南政權最前沿的壁壘,也是孫世振選定的、迎擊南下清軍的主戰場。
城頭上,“孫”字帥旗與大明龍旗在獵獵寒風中並肩飄揚。
孫世振一玄鐵甲,未戴頭盔,任由風吹拂著他略顯凌的髮。
他手扶垛口,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正在加修築的防工事——加深的壕、林立的拒馬、加固的營寨,以及更遠,斥候馬蹄揚起的陣陣煙塵。
江北四鎮的初步平定,只是暫時消除了肘腋之患,將一盤散沙勉強合起來。
真正的考驗,正步步。
多鐸所率的清軍主力,在山東境稍作休整後,兵鋒已直指徐州。
探馬流星般傳來的報顯示,清軍前鋒斥候的活越來越頻繁,大戰的雲已然籠罩在徐州上空。
除了眼前看得見的敵人,還有更多藏在迷霧中的威脅。
坐鎮武昌的左良玉,擁兵數十萬,對南京朝廷的詔令奉違,其向莫測,如同一頭蟄伏在側的猛虎。
雄踞東南沿海的鄭芝龍,手握強大的水師和驚人的財富,卻首鼠兩端,其忠誠度比之左良玉更為可疑。
孫世振腦海中浮現出前世歷史上鄭功那年輕而堅定的面容,那是他在這個時代所知不多的、可以抱有期待的火種之一。
但現實是殘酷的,他不能將希完全寄託於歷史書上的隻言片語和個人的品德之上。
這裡是真實的世界,人心、利益、局勢,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唯有勝利,一場酣暢淋漓、足以震懾天下的大勝,才能為這個新生的朝廷贏得息之機,才能讓那些騎牆派收起小心思,才能凝聚起渙散的人心!”孫世振在心中默唸。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對抗,更是一場關乎政治威信、關乎民族氣運的決戰。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衝破轅門,直抵城下。
馬上騎士背杏黃旗,表明來自南京。
不久,一封加蓋了皇帝玉璽和兵部大印的急詔書,被親兵恭敬地送到了孫世振手中。
孫世振展開詔書,目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當看到“總督江北四鎮及徐州等軍務”、“全權負責”、“臨機專斷”、“總攬一切”、“先斬後奏”以及最關鍵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
非孫將軍請旨,朝廷絕不遙制!”這些字眼時,他的瞳孔猛地收,握著詔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饒是他心志堅韌,此刻也被這道詔書所蘊含的、近乎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授權深深震撼了。
他深知南京朝堂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黨爭傾軋,猜忌叢生,乃是百年積弊。
崇禎皇帝當年便是被這些無形的繩索捆縛,最終壯志未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