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一聲蘊含著無盡憤怒與決絕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般從龍椅上炸響，瞬間過了奉天殿所有的爭吵與喧囂。
朱慈烺猛地站起，年輕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年清澈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灼人的火焰，銳利如刀，狠狠掃過下方瞬間噤若寒蟬、面驚惶的群臣。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員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大氣不敢出，只能驚懼地著龍椅上那位彷彿瞬間蛻去了所有稚氣、只剩下凜然天威的年輕皇帝。
朱慈烺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抖，那是憤怒，是後怕，更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孫將軍在前線浴拼殺，好不容易平定江北，穩住陣腳，如今建奴大軍境，烽火已燃至眉睫！爾等不思如何籌措糧餉，整軍備戰，為他穩固後方，反倒在這裡大放厥詞，要他放棄防線，回京賞？”
他目如炬，死死盯住那個最先提出召回孫世振的王史，一字一頓地問道：“王卿家，你口口聲聲為了朝廷，朕倒要問你，此時此刻，召主帥棄防區，軍心，究竟是何居心？”
那王史被皇帝的目刺得渾一，冷汗瞬間溼了後背的袍，但他兀自強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固執：“陛下！陛下明鑑！臣…臣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表啊！孫將軍之功，彪炳日月，臣豈能不知？然…然正因其功高，手握重兵，雄踞江北…古語云，防微杜漸…前唐藩鎮之禍，猶在眼前！臣是恐…恐其尾大不掉，將來…將來朝廷制之不及啊陛下！”
“哈哈哈……好！好一個‘防微杜漸’！好一個‘尾大不掉’！”
朱慈烺聞言，不怒反笑，那笑聲卻冰冷刺骨，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在大殿中迴盪，讓所有員的心都跟著揪。
他們茫然地看著突然發笑的皇帝，不明白這笑聲意味著什麼。
朱慈烺笑罷，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寒冰撞擊：“這番話，這套說辭！朕…聽得耳！實在是太耳了！”
他的目彷彿穿了時空，回到了那座已然陷落的北京紫城，回到了那些令他父皇崇禎皇帝夜不能寐的深夜。
“當年，你們，或者你們的座師、前輩，也是這般在父皇面前，如此說袁崇煥的！說他‘五年平遼’是誇口，說他‘擅殺文龍’是跋扈，說他‘與韃子議和’是通敵！結果呢？皇太極兵臨城下，一紙陋的反間計，就能讓我大明自毀長城！北京城外，冤魂至今未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淚的控訴。
“後來，你們又是這般說孫傳庭孫督師的！說他‘養寇自重’，說他‘避戰不出’，一道道催戰的金牌，一封封彈劾的奏章，是將他出潼關，絕地！十萬將士染沙場，大明最後的銳付諸東流！朕的…朕的父皇，也因此…也因此……”
說到這裡，朱慈烺的聲音哽咽了，他想起孫世振肩頭那猙獰的傷口，想起潼關敗報傳來時父皇那瞬間灰敗的臉。他強行將湧到頭的悲慟下，目變得更加冰冷銳利，掃視著每一個員：
“多忠臣良將，多挽回局面的機會，就是毀在你們這般‘防微杜漸’，毀在你們這般看似忠君國、實則結黨營私、空談誤國的猜忌與耗之下！如今，你們又想將這把刀子，用在剛剛為大明立下擎天之功的孫世振上嗎？”
他猛地一甩袍袖，聲如金石，擲地有聲：
“朕，今日在此明告爾等！朕，絕不再重蹈父皇覆轍！朕，信得過孫將軍之忠勇，信得過他與朕一路從山海中殺出來的義！”
“傳朕旨意！”朱慈烺不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奉天殿。
“加封孫世振為太子太保，欽命總督江北四鎮及徐州等軍務，全權負責對建奴戰守事宜！準其臨機專斷，總攬一切兵馬調遣、將領任免、糧草分配之權！江北諸將，但有不服號令、貽誤軍機者，先斬後奏！”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最打破常規的一句話：“即日起，江北軍務，將在外，君命有所不！非孫將軍請旨，朝廷絕不遙制！”
這道旨意，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權柄過重，非人臣之福，亦非朝廷之福啊陛下！”
“祖宗之法不可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