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大捷的軍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尚不安寧的江北大地，一路飛馳送南京皇城。
當那封沾染著戰場硝煙與風塵的捷報被侍高舉著送大殿時，正在與史可法商議江淮防務及籌措糧餉的朱慈烺，幾乎是從座上霍然起。
“好！好！好！”年輕的皇帝一連吐出三個“好”字，臉上因連日勞而生的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振與紅。
他迫不及待地從侍手中接過軍報，一目十行地看完，手指因為激而微微抖。
“史卿！你快看！孫將軍設伏大破建奴先鋒兩萬！陣斬其主將！斬獲無數！此乃……此乃朕登基以來，不，是近十年來我大明對建奴未有之大捷啊！”朱慈烺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將軍報遞給史可法，自己則在案前來回踱步，彷彿要將中那澎湃的激盪宣洩出來。
史可法雙手接過，仔細閱看。捷報寫得簡明扼要，卻字字千鈞：夜襲、敵、分割圍殲……戰果輝煌，尤其強調擊潰的是清軍南下的銳前鋒，意義非凡。
史可法的面容上也浮現出激之，微微抖：“天佑大明！孫將軍用兵如神，將士用命，此戰確足以振天下人心，挫敗虜酋銳氣！陛下，當立刻明發捷報，傳諭四方，以固軍民抗虜之志！”
“對！對！立刻明發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東虜並非不可戰勝！我大明仍有忠勇將士，可衛社稷！”朱慈烺連連點頭，當即就要下旨。
然而，史可法激過後，目落在軍報最後關於置俘虜的寥寥數語上，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他沉片刻，揮退了殿侍立的無關侍，這才上前一步，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憂慮：
“陛下，孫將軍此戰確係奇功，大漲我朝威風。然……軍報末尾提及，孫將軍將俘獲的一千餘八旗降卒，盡數……決了。”
朱慈烺聞言，臉上的興稍稍收斂，看向史可法：“史卿對此事，似乎有不同看法？”
史可法斟酌著詞句，緩緩道：“陛下，自古殺俘不祥，何況是已放下兵刃的降卒。此舉固然可洩一時之憤，然傳揚出去，恐被詬病為‘嗜殺’、‘殘暴’，有損孫將軍乃至朝廷仁義之師的名聲。朝堂之上，已有風聲，一些史言聞此訊息，頗有微詞，恐不日便會有彈劾奏章呈上。”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老臣以為，是否……以陛下名義，給孫將軍去一道溫言誡諭的旨意，令其今後臨陣，需多存仁恕之心，勿要過度殺戮，以免授人以柄，亦免傷天地之和？”
史可法的擔憂不無道理。
他深儒家傳統思想薰陶，講究“仁義之師”、“不殺降”，認為戰場上擊敗敵人即可，對已無反抗能力的俘虜應保有基本的憐憫（至表面如此），這關乎王朝的道德形象和統治合法。
同時，作為政治上的老手，他也深知朝堂黨爭的厲害，孫世振風頭正勁，又手握重兵，此等“暴行”極易為政敵攻擊的絕佳藉口。
朱慈烺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慢慢坐回座，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的桌面，目向殿外湛藍的天空，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回憶。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史卿，你也覺得，孫將軍此舉……是錯的嗎？”
史可法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就是一種態度。
他無法直接指責剛剛取得大捷的統帥，但心的不認同是顯而易見的。
朱慈烺看著史可法，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些許疲憊，更多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察。
“史卿，你的顧慮，朕明白。你是怕朝野非議，怕失了‘仁君’之名，怕孫將軍功高招妒，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朱慈烺緩緩說道。
“但朕看來，孫將軍此舉，並無大錯，甚至……頗合朕心。”
史可法微微一震，抬頭看向皇帝。
朱慈烺站起，走到懸掛的江北輿圖前，手指點著徐州的位置，聲音漸漸轉冷：“那些八旗兵，可曾對我大明子民有過半分‘仁恕’？他們視我漢民為芻狗，殺戮擄掠，何曾手？！”
他轉過，目灼灼：“孫將軍殺的是八旗兵，是雙手沾滿我同胞鮮的侵略者！對於那些同樣被俘的漢軍、蒙古兵，他並未濫殺，而是區分置。這說明什麼？說明孫將軍心中有桿秤，他分的清誰是元兇，誰是從犯！他殺的是寇仇，不是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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