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振最後那番關於清軍“以戰養戰”、視徐州為“餌”的話,如同在凝重的空氣中投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滋啦作響,卻讓人一時不清他到底想將這滾燙的念頭引向何。
帳再次陷短暫的沉默,將領們咀嚼著他的話,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
終於,孫世振的目變得銳利如刀,掃過沙盤上那座微的徐州城模型,聲音清晰而冰冷地,一字一句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我的想法是——”
“第一,立刻組織人手,協助徐州城及周邊百姓,盡數南撤。老弱婦孺先行,青壯協助搬運必要糧秣後隨行。三日,徐州必須變一座空城。”
“第二,百姓撤空後,立刻在城各——民宅、糧倉、街巷、特別是城門側、主幹道兩側,秘鋪置大量引火之,乾草、木柴、火油、硫磺、硝石……所有能找到的易燃,儘可能多地堆進去。但要偽裝好,不得讓城外遠看出明顯破綻。”
“第三,完上述佈置後,我軍立刻集結所有能戰之力,主前出,正面迎擊多鐸的二十萬大軍!”
他此言一齣,帳頓時一片吸氣聲,正面迎擊二十萬挾怒而來的清軍主力?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孫世振不容置疑地繼續道:“這一戰,必須打得兇猛,打得慘烈!要讓多鐸和所有清軍都看到我們‘死守徐州、寸土不讓’的決心!即便傷亡再重,陣線再危,也必須頂上去,狠狠地啃下他幾塊來!”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
“在我軍傷亡達到一定程度,難以久持時,全軍佯裝潰敗,放棄城外陣地,‘狼狽’退回徐州城!”
他指向沙盤上的徐州城:“屆時,我,孫世振,將親自率領一支敢死之軍,坐鎮徐州空城,做出‘誓與城池共存亡’的姿態!而你們——”
他的手指划向徐州城外的幾個方向:“佯敗撤回的主力,不要真的進城!分作數,由諸位將軍率領,預先埋伏於城外選定好的蔽,務必匿行跡,不得暴!”
“多鐸見我主力‘潰敗’,僅剩我率殘部困守孤城,以他急於復仇雪恥的心態,必會揮軍猛攻,企圖一舉破城,擒殺於我,並奪取徐州這座‘江北重鎮’的財富!”
孫世振的眼中,此刻彷彿燃起了幽冷的火焰:“待清軍主力,特別是其驕橫的八旗勁旅,被徐州城這個‘空殼餌’吸引,蜂擁城,爭搶‘戰利品’之際……便是我發之時!”
他做了一個決絕的手勢:“我會在城中預先佈置好的要害位置,同時點燃大火!火借風勢,引火遍佈全城,頃刻間徐州便會化為一片火海煉獄!城的清軍,猝不及防,人馬踐踏,被大火吞噬,建制必然大!”
“而你們!”他猛地抬頭,目灼灼地盯住帳中每一位將領。
“在看到城中火起,濃煙沖天,殺聲震野的訊號時,埋伏在城外的各部,立刻全力出擊!不要管陣型,不要惜兵力,從四面八方,向尚未城、或在城外紮營、或因大火驚慌失措的清軍發起最猛烈的衝擊!”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森寒:“而對於那些僥倖從火城中逃出的清兵潰卒……不要留手!在大火徹底熄滅、局勢被我軍完全控制之前,任何從徐州城逃出來的人,不管他穿著什麼服,是軍還是小卒,是漢軍旗還是蒙古旗,統統殺死,一個不留!”
“此戰目的, 以徐州為爐,以大火為刃,最大限度地殲滅多鐸麾下這支清軍主力的有生力量,尤其是其核心的八旗兵!”
帳中落針可聞。
所有的將領,包括最勇悍的、最持重的,此刻都如同被凍僵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孫世振。
他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世間最瘋狂、最匪夷所思的囈語。
“大帥……您……您瘋了嗎?”終於,一位跟隨孫世振從南京來的老將,抖著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這如何使得?您要將整個徐州城……還有您自己……都……都付之一炬?”
“是啊大帥!”另一位將領急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