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計太險！您親自坐鎮空城為餌？萬一……萬一火起之時，您來不及撤出，或者清軍城太快，將您困住……那豈不是……”
“大帥三思啊！”更多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焚燒城池，固然能重創敵軍，可徐州乃是江北重鎮，名城巨邑，一旦焚燬，影響太大！且大火無，我軍埋伏城外，亦難保周全，若是風向突變，或者清軍反撲兇猛……”
“還有，屠殺所有逃出者，這……這是否有傷天和？若是其中有被脅迫的漢民雜役……”也有將領顧慮到這一點。
面對眾人的震驚、質疑和勸諫，孫世振的臉上沒有任何搖。
他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疲憊地，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瞬間啞口無言的話：
“我下令屠殺了那一千多八旗俘虜，又殲滅了三千八旗兵。多鐸早已視我為眼中釘、中刺，恨不能食我，寢我皮。只要我孫世振還坐鎮徐州，還在抵抗，他的怒火和主力，就一定會被牢牢吸引在這裡，就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攻破徐州，取我命。”
他的目掃過眾人：“只有用我自己，用這座徐州城作為無法抗拒的餌，才能將盡可能多的、尤其是多鐸麾下最銳的八旗兵，引這座我們為他們準備好的烈火熔爐之中。尋常的敗退，不足以讓他們喪失理智地全軍湧。唯有讓他們看到‘擒殺孫世振、奪取徐州財富’這一勝果近在眼前，他們才會忘乎所以。”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反駁：“此事已定，無需再議。執行命令便是。”
看著主帥那決絕的、甚至帶著一殉道者般神的臉龐，帳中諸將中皆是波濤洶湧。
孫世振最後補充道，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會在城中堅持到最後一刻，儘可能多地吸引清軍城。但戰場瞬息萬變，若……若在約定時間，城中大火未起……”
他停頓了一下，目再次掃過每一位部下的臉，那目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託付的沉重：“那麼，城外埋伏的諸軍，便不必再等待，也不必試圖城救援。立刻按照備用方案，各自分散，向預定方向突圍撤離，儲存力量，退回長江一線重整。不必管我。”
“大帥！”幾名將領眼眶瞬間紅了，失聲道。
孫世振抬起手，制止了他們的話頭。
他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極淡、卻無比堅毅的笑意：“我孫世振自北都南下，命於危難之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此殘軀，焚滅建奴數萬銳，為大明掙得一線息之機，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帳，一片肅穆。
方才的震驚、質疑、恐懼，此刻漸漸被一種悲壯的熱所取代。
主帥尚且不惜此，他們這些浴廝殺的漢子，又有何懼？
那位最先質疑的老將，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卻鏗鏘：“末將……謹遵大帥將令！必不負所托！”
“謹遵大帥將令！”
“謹遵將令！”
一個接一個的將領跪了下去，嘶啞的吼聲匯聚在一起，衝出了中軍大帳，在這肅殺的徐州城外夜空中迴盪。
孫世振看著這群願隨他赴湯蹈火的部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各自回去，依計準備！記住，行務求秘、迅捷！三日之後，我要看到一座‘準備好’的徐州空城！五日之，我要與多鐸，在這徐州城下，決一死戰！”
眾將轟然應諾，帶著決死之心，匆匆離去。
孫世振獨自留在帳中，著沙盤上那座即將被他自己親手點燃的徐州城，久久不語。
帳外，北風呼嘯，彷彿已經帶來了遠方二十萬大軍的滾滾雷鳴，以及那即將燃遍徐州的沖天烈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