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看著他震驚失態的樣子，蠟黃的臉上出一複雜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嘲諷，有苦，也有同病相憐的意味。
“李闖王也覺得難以置信，是吧？”左良玉咳嗽了兩聲，緩緩道。
“起初，老夫也不信。可多方驗證，此事……千真萬確。”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盯著李自，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知道，指揮此戰，陣斬多鐸的南明將領，是誰嗎？”
李自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困居於此，訊息閉塞。
“孫、世、振。”左良玉吐出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力氣。
“孫世振？”李自皺眉思索，這個名字有些耳，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孫傳庭的兒子。”左良玉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慨。
“孫傳庭？”李自渾劇震，瞳孔驟然收！
那個在潼關將他絕境、最終被他設計擊潰的明朝最後的名將！那個他視為平生勁敵的孫傳庭！他的兒子？那個據說在潼關戰後便不知所蹤的孫傳庭之子？
潼關的烽火，孫傳庭那杆始終不曾倒下的“孫”字大旗，彷彿又在他眼前閃現。
他擊敗了孫傳庭，死了這位名將，卻沒想到，孫傳庭的兒子，居然活了下來，而且……而且長為了一個比他父親更加恐怖的存在？
能夠正面擊潰並幾乎全殲滿洲主力，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戰績！
震驚、錯愕、一的悔意（若當初在潼關趕盡殺絕……），還有一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李自全。
左良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李自，你我都是明白人。如今的局勢，你也看得清楚。張獻忠不會容你，他不得拿你的頭去跟南邊或者北邊換好。滿清更不會容你，你是他們主中原的障礙。至於南明朝廷，那個坐在南京龍椅上的朱慈烺，還有那個孫世振……他們最想要的，恐怕就是把你千刀萬剮，以告崇禎和孫傳庭在天之靈！”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紮在李自的心上，將他最後一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破。
左良玉說得沒錯，天下雖大，卻已無他李自的立足之地。
“老夫……”左良玉劇烈地息了幾下，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老夫時日無多了。我死之後，武昌這幾十萬大軍，我那不的兒子左夢庚，本守不住。南明的下一個目標，必定是西顧，掃清後方，整合長江。武昌，首當其衝。”
他目灼灼地看向李自，那是一種將死之人孤注一擲的眼神：“你李自，能攪半個天下，一度主北京，你的本事，老夫清楚。世用奇，險境求存。如今，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與我合作。”
“合作？”李自聲音沙啞。
“不錯！”左良玉斬釘截鐵。
“輔佐我兒夢庚，整合武昌兵馬，利用你的名和能力，或許還能吸引一些你昔日流散的舊部來投。我們一起，在這武昌，豎起大旗，對抗即將西來的南明兵鋒！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也是我左家最後的機會！”
暖閣，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左良玉重艱難的呼吸聲，和李自逐漸加速的心跳聲。
李自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曾經執掌百萬生靈、如今卻只能困坐愁城的手。
絕嗎？是的。
但左良玉的話，卻像黑暗中的一點磷火，微弱，卻真切地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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