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讀書習武,儒家忠義思想影響很深,對大明朝廷有著天然的認同。
“父親,”鄭森行禮後,目掃過書案上那份略顯凌的報,眼中閃過一瞭然與激。
“南京捷報,孩兒也已聽聞。孫將軍徐州大捷,陣斬虜酋,揚我大明國威,實乃社稷之幸!此正是天佑大明,中興有!”
他向前一步,語氣懇切:“父親,如今朝廷新立,銳意進取,陛下英睿,孫將軍神武。我鄭家世國恩,父親更蒙朝廷招,至總兵,鎮守閩海。值此國難興復之際,正應率先上表,恭賀朝廷大捷,明確輸誠,並請纓效力,以為東南表率!如此,既可全忠義之名,亦可保我鄭家基業於朝廷新局之中啊!”
“糊塗!”
鄭芝龍猛地轉,厲聲呵斥,臉上因兒子的“天真”而泛起怒:“你懂什麼?朝廷?哪個朝廷?北京那個已經完了!南京這個,不過是僥倖逃的皇室子弟和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文臣武將弄出來的架子!你以為殺了馬士英,打敗了一次韃子,就天下太平了?我告訴你,北邊的韃子皇帝已經坐穩了北京,多爾袞死了個兄弟,豈會幹休?必定集結更強大的兵力南下報復!到時候,就憑南京那點地方,孫世振就算再能打,又能支撐多久?螳臂當車而已!”
他盯著兒子,語氣冰冷而現實:“森兒,為父在海上闖幾十年,見過太多風雲變幻。什麼是忠義?能活下去,能保住咱們鄭家這偌大家業,才是最大的忠義!朝廷?不過是換個人收稅罷了!如今大清已定北方,勢不可擋,我們此時若急吼吼地上南京那個快要沉掉的船,將來清算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們鄭家!”
鄭森被父親這番赤的功利言辭噎得臉發白,他握雙拳,還想爭辯:“父親!豈能如此看待朝廷?陛下乃先帝嫡脈,正統所在!孫將軍能創此奇功,足見天命人心仍在朱明!我鄭家若此時首鼠兩端,甚至……甚至心懷異志,豈非令天下忠義之士齒冷?將來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住口!”鄭芝龍徹底惱了。
“為父如何行事,還不到你來教訓!天下?齒冷?等你有本事像孫世振那樣,帶著幾萬人把二十萬韃子殺個片甲不留,再來跟為父談天下大義!退下!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妄議此事!”
看著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那深藏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恐懼,鄭森知道再爭論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中憋悶著一鬱氣與失,重重一揖,轉退出了書房,背影直卻帶著一落寞。
趕走了兒子,書房重歸寂靜。
鄭芝龍煩躁地了眉心,兒子的堅持讓他更覺心煩意。但他畢竟是掌控一方數十年的梟雄,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森兒年輕氣盛,不懂其中兇險……但他的話,未必全無道理。”鄭芝龍暗自思忖。
“孫世振……此人太過可怕。此刻若明確對抗南京,無疑是找死。可若立刻全力投靠,萬一清軍再次大舉南下,南京不保,我又將首當其衝……”
他踱步良久,眼中閃爍,終於定下策略。
“以靜制,虛與委蛇!”他低聲自語,回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起狼毫。
“必須寫信給南京朝廷,不,是給那位小皇帝和孫大帥……語氣要恭順,賀表要華麗,忠心要表得天花墜……但實質的東西,一點都不能給!兵馬、錢糧、戰船調?絕口不提!只說自己謹守海疆,防堵海盜,為朝廷看守東南門戶……”
他一邊斟酌詞句,一邊冷笑:“先穩住他們,看看北邊韃子的靜。若清軍再次南下,攻勢猛烈,說不得……這封信,就是我與北邊談判時,表明心跡、‘被迫從賊’的苦衷了。若……萬一那孫世振真是天神下凡,又能擋住,甚至再創奇蹟……到時再加大籌碼投靠也不遲。總之,眼下絕不能把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尤其是這個籃子,還握在一個如此鋒利的刀把子手裡……”
筆尖遊走,一封辭藻華麗、充沛、態度謙卑至極的恭賀奏表漸漸型。
然而,字裡行間,除了空的讚與泛泛的忠誠誓言,並無任何實質承諾。這是一封典型的、老練政客的觀信。
寫罷,用上火漆,蓋上自己的總兵大印。
鄭芝龍喚來心腹家將,低聲吩咐:“用最快的船,派最穩妥的人,送往南京。記住,沿途若遇盤查,就說是我鄭家恭賀朝廷大捷、向陛下表達赤誠的賀表。”
家將領命而去。
鄭芝龍再次走到窗前,著東南方向浩瀚無垠的大海,眼神深邃難明。
南京的驚雷已然震撼海域,他這條深諳水的巨鯊,已被迫從舒適的蟄伏中驚醒,開始小心翼翼地在越來越洶湧的暗流中,調整著自己的姿態與航向。
他的長子鄭森,那顆年輕而熾熱的忠明之心,卻在今夜被父親的現實與冷漠,潑上了一盆刺骨的海水。
。生滋然悄中聲無在已,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