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硝煙雖已散去，但空氣中的張並未完全消除。
孫世振的大軍接管了這座長江中游的巨城，首要之事並非慶功，而是以最快速度恢復秩序，鞏固戰果。
他深知，左夢庚盤踞此地多年，樹大深，其殘餘勢力未必甘心，且寒冬臘月，百姓困苦，稍有不慎，便是民變蜂起，前功盡棄。
一道道命令從臨時帥府飛速傳出：肅清殘敵，張安民告示，整頓城防，甄別降卒……而最重要的一道命令，便是立刻封鎖武昌府庫及左夢庚部各糧倉、銀庫，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違令者斬！
數日之後，初步的統計結果呈送到了孫世振案頭。
饒是他心志堅毅，見慣生死，看到那麻麻的數字時，也不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一難以抑制的怒火從心底竄起。
糧食，堆積如山的糧食！
僅從武昌城及周邊幾大型倉、軍倉中清點出的存糧，初步統計竟有五十餘萬石，這還不算那些被左夢庚及其親信將領私藏在府邸、別業中的數目。
“五十萬石…”孫世振的手指重重敲在賬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眼中寒閃爍，“好一個左夢庚！他左家父子，這些年究竟從這湖廣魚米之鄉，從這數百萬黎民百姓口中，摳搜、強徵、劫掠了多汗膏脂？！”
他想起一路行軍所見，武昌外圍乃至江漢平原許多村莊的凋敝景象，想起那些面黃瘦、不蔽的難民。
這些糧食，每一粒都浸著百姓的淚與。
“傳令！”孫世振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即刻在武昌城及四鄉要道，設立粥棚、賑濟點！以我軍中幹吏為主，輔以本地尚有清譽計程車紳協助，開倉放糧！首要賑濟城中貧民、孤寡、以及從周邊逃難而來的流民！告訴他們，這是朝廷，是皇上的恩典！務必讓儘可能多的人，在這個冬天，能吃上幾頓飽飯，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放糧之事，務必公開、公正，嚴防胥吏剋扣、大戶冒領！若有貪墨，無論多，涉事者立斬！協助士紳若有舞弊，同樣嚴懲不貸！”
“是！”傳令兵凜然應諾。
“還有，”孫世振指著賬冊。
“從中撥出十萬石，立刻組織船隊、車隊，重兵押運，火速運往南京！朝廷新立，百廢待興，各都要用糧，南京穩，則天下安！”
安排完這些，孫世振才略鬆快。
有了這批糧食，至武昌乃至周邊地區的民生可以暫時穩住，南京朝廷的基也能更加牢固。
然而，他深知，利益被者，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放糧令下達後不過兩日，麻煩便找上門來。
幾名著鮮、型富態的中年人，在親兵的引領下，來到了帥府偏廳。
他們自稱是武昌乃至湖廣有數的大糧商，言辭雖然客氣，但眉宇間卻帶著一長期掌握財富資源的倨傲。
為首一人遞上一疊厚厚的文書，躬道：“孫將軍明鑑，草民等此來，實有苦衷。這些…這些是之前左逆夢庚，以‘籌措軍糧、保境安民’為名，從我等商號中‘借’走的糧食憑據。說是借，實則與強搶無異。彼時左逆勢大，刀兵在手，我等商賈小民，不敢不從啊。如今將軍王師到來，撥反正，這些被左逆強取豪奪的糧食，理當…理當歸還苦主才是。此乃天理公道，亦顯朝廷法度，將軍明察秋毫，必能為我等做主。”說罷，將那一疊所謂的“借據”恭敬地呈上。
孫世振拿起那疊紙，隨意翻了翻。
上面墨跡猶新，條款清晰，數量驚人，幾張加起來，總數竟超過了八十萬石，遠超他實際繳獲的數目。
他心中冷笑，左夢庚或許強徵過，但這些糧商，趁火打劫、虛報數目、甚至可能事後偽造證據，想要大撈一筆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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