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振率領著這支由兩百名銳偽裝而的“綠營運糧隊”,押送著糧車,在愈發濃重的暮與零星飄落的雪片中,緩緩靠近濟南城南門。
城牆的廓在昏暗中越發顯得高大猙獰,牆頭稀稀拉拉的火把暈在風雪中搖曳不定,映出垛口後偶爾晃的人影。
城門樓上,似乎有穿深棉甲的八旗兵在巡視。
孫世振的心臟沉穩而有力地搏著,所有的疲憊都被高度集中的神強行制下去。
他微微垂首,讓那頂沾滿汙雪的暖帽帽簷更低地遮住眉眼,只留出觀察前方所需的狹窄視野。
他後的“綠營兵”們,也都學著真正的綠營降兵那般,低著頭,著脖子,腳步拖沓,一副經過長途跋涉、又冷又累、只想著趕差完事的窩囊模樣。
但若仔細看去,他們偶爾抬起掃視四周的眼神,卻銳利如刀,握著車轅或兵的手,也穩如磐石。
在距離城門約一里,孫世振再次抬手示意隊伍暫停。
他低聲對旁一名最機靈的斥候吩咐幾句,那人點點頭,將本就破爛的號又扯開些,把臉抹得更花,裝作急,溜下道,消失在路旁的影裡。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斥候如同鬼魅般返回,湊到孫世振馬前,聲音得極低,卻帶著抑不住的興:“大帥,探清了!城確實空虛得厲害!我們在城牆下了一圈,又遠遠繞到東門、西門瞅了瞅,巡城的八旗兵得可憐!抓了個從城裡溜出來想弄點酒喝的綠營潰兵,據他說,代善老狗為了在開春前湊足大軍南下的糧草,把能派的八旗兵幾乎全派出去了,連許多綠營都跟著去了!眼下濟南城裡頭,正經的八旗戰兵恐怕不足五百,綠營兵倒還有千把人,但多是老弱和傷未愈的,分散在幾個營房裡,沒啥氣神。”
“城防如何?”孫世振問。
“四個城門都開著,但盤查比平日嚴些,尤其是對進出城的漢人百姓,搜得仔細。不過…”斥候頓了頓。
“對咱們這樣押著糧車回來的‘自己人’,好像沒那麼戒備。剛才西門那邊就過去一隊押送柴草的綠營兵,守門的韃子只看了兩眼領頭的手令就放行了。”
孫世振微微點頭,況與之前報基本吻合,甚至比預想的還要樂觀一點。
代善驕狂,又急於籌措糧草,認為明軍主力遠在江淮,絕無可能威脅到他的後方重鎮,故而對濟南的守備確實鬆懈了。
“知道了。”孫世振低聲道,心中最後一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堅定的決心。
隊伍再次啟程,車碾過被薄雪覆蓋的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黃昏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來到了南門之下。
城門半開著,吊橋早已放下。
門燃著幾堆篝火,十餘名八旗兵抱著兵刃,或站或坐,圍著火堆取暖,還有數十名綠營兵在兩側持矛而立,神麻木。
一名穿著棉甲、頭戴簪纓暖帽的牛錄章京模樣的軍,正帶著兩個戈什哈(親兵),站在門中央,審視著進出的人流。
看到這支規模不小的運糧隊,那牛錄章京抬了抬手,守門的兵丁立刻上前攔住了去路。
“站住!哪部分的?運的什麼?手令呢?”一個戈什哈著生的漢語喝道,目在孫世振和他後隊伍上掃視。
孫世振早已將準備好的說辭在心裡過了無數遍,用帶著些許北方口音的漢語回道:“回大人的話,小的們是跟著出去辦差的綠營第三哨。運的是從南邊幾個莊子收上來的豆料和雜糧。這是手令。”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皺、蓋著模糊紅印的文書。
這是從之前伏擊的那支運糧隊八旗頭目上搜到的,雖然名字對不上,但黑燈瞎火,印信制式無誤,足以矇混一時。
那戈什哈接過文書,湊到火把下看了看,又遞給牛錄章京。
牛錄章京掃了一眼印信,點了點頭,但隨即眉頭一皺,目銳利地投向孫世振後的隊伍:“怎麼…就你們這些綠營的奴才回來了?護糧的八旗兵呢?”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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