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長平公主朱媺娖睡了自北京城破、淪為俘虜以來最深沉、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噩夢中的鐵蹄嘶鳴,沒有提心吊膽於門外的異族腳步聲,只有下的被褥,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安神香氣,以及屋外規律而令人心安的巡邏足音。
當清晨第一縷微過窗欞,落在眼瞼上時,幾乎是帶著一惶恐醒來的。
生怕昨夜的一切溫暖安寧,不過又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直到睜開眼,看到的不再是破敗的朽木房梁或冷溼的屋頂,而是雖然簡樸卻潔淨的承塵帷幔;到的不再是下礪的草墊,而是舒適的錦褥。
床邊,兩名昨日見過的侍早已靜靜守候,見醒來,立刻恭敬地上前行禮。
一人捧來溫熱的清水與潔淨的布巾服侍洗漱,另一人則展開了一套新的、料子細、素雅但剪裁合的。
洗漱更,鏡中的子依舊蒼白消瘦,左臂袖管空空垂落,但眼神中那份深骨髓的驚悸,似乎被一夜安穩的睡眠沖淡了些許,儘管深藏的悲傷與滄桑依舊刻在眉宇之間。
早膳很快送來,並非宮中那般繁複,但看得出是用了心準備的。
每一道都熱氣騰騰,散發著食最本真的香氣。
朱媺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作甚至有些遲疑。
小口地嚐了一口粥,溫熱的米香瞬間熨帖了空乏許久的腸胃。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細嚼慢嚥,彷彿要用這真實的味覺,來反覆確認眼前這一切的真實,生怕稍一疏忽,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便會如泡影般破碎。
就在用過早膳不久,房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和甲葉輕響,隨即是侍通稟的聲音:“公主殿下,孫將軍求見。”
“快請。”朱媺娖放下手中的茶盞,下意識地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襟。
孫世振步房中,他今日換了一較為正式的常服,玄為底,綴以犀角補子,雖不及甲冑威武,卻更顯英沉穩。
他走到距公主五步之遙,依禮單膝跪地,抱拳垂首,聲音清晰而恭謹:“臣孫世振,參見公主殿下。”
“將軍快快請起。”朱媺娖連忙抬手虛扶,聲音比昨日平穩了些。
“賜座。”
侍搬來繡墩,孫世振謝過後,側坐下,姿態端正。
朱媺娖的目落在孫世振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上,帶著好奇與深深的激,開口道:“孫將軍……本宮還未曾好生謝過將軍救命之恩。昨日心緒激盪,多有失儀。不知將軍……出何?又是如何追隨皇兄?”的話語間,充滿了對這位年輕將領的好奇。
孫世振微微欠,從容答道:“公主殿下言重了,護佑殿下乃臣分之事。回殿下,臣孫世振,家父乃是……陝西督師,孫傳庭。”
“孫督師?!”朱媺娖眼中閃過明顯的震與瞭然。
孫傳庭的名字,自然知曉,那是父皇生前最後倚重的統帥,潼關的敗訊與孫督師的殉國,曾是垮北京朝廷最後希的巨石之一。
孫世振繼續道:“潼關兵敗,臣僥倖得。然臣深知,李闖逆賊下一個目標必是京師。國勢危如累卵,臣……斗膽星夜返京,盡最後之力。幸蒙先帝不棄,於……於城破前夜召見,將太子殿下,即今上,託付於臣,命臣護佑南下,至南京延續國祚。”
他的話語平靜,卻勾勒出一幅驚心魄的畫面。
朱媺娖聽得心起伏,能想象皇兄和孫世振當時是何等的艱險與決絕。
“幸賴陛下天縱英明,將士用命,江南民心未失。”孫世振話鋒一轉,開始稟報這些時間來的艱難歷程與果,語氣中帶著一種剋制的自豪與堅定。
“如今,江南半壁江山,已基本穩定。雖不敢言高枕無憂,但朝廷綱紀漸復,軍心民心可用。即便八旗鐵騎再度南下,”他目灼灼,直視朱媺娖,彷彿要給注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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