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振的中軍大帳，氣氛凝重。
炭盆驅散了江淮早春的溼寒，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臨戰迫。
孫世振正與麾下幾位核心將領推演著沙盤，反覆確認各部防節點與預設反擊路線的細節。
多爾袞大軍境，選擇出城紮營本就是一步險棋，但也是將清軍主力吸引在預設戰場、避免其分兵襲擾江淮腹地的唯一辦法，每一個環節都不容有失。
就在眾人聚會神之際，帳外親兵高聲稟報：“大帥！營門急報！有一小隊打著清虜使節旗號的人馬來到營外，為首者自稱范文程，請求面見大帥！”
“范文程？”
帳諸將皆是一愣，隨即臉上出或詫異、或警惕、或憤怒的神。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不出北地、知前朝舊事的將領而言，並不陌生。
“這老匹夫！還有臉來！”
“定是韃子見我軍營壘森嚴，不敢攻，派這漢來使緩兵之計，或行離間！”
“大帥，不見也罷！直接箭回！”
將領們議論紛紛。
孫世振抬起手，帳頓時安靜下來。
他面平靜，眼中卻閃過一冰冷的譏誚。
范文程？那個在原本歷史上，為滿清主中原出謀劃策、制定制度、極力推漢化政策以鞏固統治的“功臣”？一個才華橫溢卻選擇了屈膝事虜的“識時務者”。
“又是一個自以為‘識時務’的‘俊傑’。”孫世振心中冷笑。
他掃視了一眼帳中眾將，沉聲道：“諸將且按方才議定部署，各歸本營，嚴加戒備，不得因虜使前來而有毫懈怠！該加固的工事繼續加固，該演的陣型繼續演。本帥，去會一會這位‘範大人’，看看多爾袞給我準備了什麼樣的‘驚喜’。”
“大帥……”有將領面擔憂。
“無妨。”孫世振擺擺手。
“范文程一介文人，隨行不過數騎，在我大軍營中，還能翻天不？爾等只需記住，無論帳中發生何事，營外我軍，巋然不！這便是我給多爾袞最好的回答！”
眾將見主帥鎮定自若，心下稍安，齊聲領命：“遵令！”
待諸將退出，孫世振整理了一下上的甲冑，並未除去佩劍，徑直走到帥案後坐下，對親兵道：“帶范文程進來。注意，依禮而行，不必折辱，但也毋須客氣。另外，讓趙鐵柱帶一隊人在帳外聽令。”
“是！”
不久，帳簾掀開，在兩名按刀而立的明軍甲士注視下，范文程緩步走。
他年約五旬，麵皮白淨，三縷長髯梳理得一不苟，穿著深緞面的圓領袍，外罩一件寒的貂裘，頭戴暖帽，打扮得確實像一位明朝致仕員或高階幕僚，若非那略顯閃爍的眼神和後約可見的辮子痕跡，幾乎讓人忘記他已是清廷重臣。
步這肅殺威嚴的明軍中軍大帳，范文程面如常，目快速掃過帳簡單卻著鐵氣息的陳設，最後落在端坐於上的孫世振上。
看到孫世振如此年輕，他眼中訝一閃而過，但迅速收斂，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躬行了一個揖禮，姿態放得頗低。
“在下大清國使臣范文程，奉我國攝政王鈞旨，特來拜會孫將軍。久聞將軍年英雄，用兵如神，今日得見，果然英姿發，氣宇非凡！將軍去歲力挽狂瀾，整飭江南，我王師於江北，連戰皆捷，聲威震於天下，此等功業，足以耀門楣，未辱沒尊父孫傳庭督師的一世英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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