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平原上薄霧未散,清軍大營的號角便淒厲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旌旗獵獵,甲冑鏗鏘,昨日的敗軍重整旗鼓,再次向著明軍大營的方向來。
只是,與前一日那氣勢洶洶、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一切的架勢不同,今日清軍的佇列中,瀰漫著一更為沉重、甚至帶著幾分不祥的氣息。
鰲拜依舊策馬居於中軍,臉沉如鐵,眼中寒閃爍,死死盯著遠方那已然嚴陣以待的明軍營寨廓。
他邊簇擁著八旗銳,卻勒馬不前,只是冷漠地看著前鋒。
而打頭陣的,正是昨夜被嚴令“打頭陣、耗敵力”的關寧軍。
吳三桂披重甲,端坐於戰馬之上,臉比那未散的晨霧還要灰敗幾分。他著自己麾下將士那一張張或麻木、或悲憤、或含恐懼的臉,心頭如同著萬鈞巨石。
他知道,今日這一戰,關寧軍已砧板上的魚,是鰲拜用來消耗明軍、試探虛實的棄子。
令他稍意外的是,明軍並未如昨日那般主出營列陣迎戰,而是選擇了固守營寨。
連綿的營柵、深深的壕、林立的樓和箭塔,構了一道看似沉默卻殺機四伏的防線。
顯然,對方主帥(孫世振)極為冷靜,並未被昨日的勝利衝昏頭腦,而是要憑藉堅固工事,以逸待勞,進一步消耗清軍。
“哼,想當頭烏?”鰲拜遠遠見,角撇出一殘忍的冷笑。
“正好!吳三桂,給本將軍攻上去!用你的人,敲開這殼!”
軍令如山,不容置疑。吳三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為將領的冰冷決斷。
他拔出佩劍,向前一揮:“步軍列陣,火炮前移!給我轟!”
關寧軍的戰爭機開始運轉,數十門大小火炮被推到陣前,炮口猙獰地指向明軍營寨。
隨著令旗揮下,震耳聾的轟鳴聲再次響徹原野,濃煙與火瞬間籠罩了前沿。
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木柵、土牆,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明軍營寨,似乎被這猛烈的炮火制得抬不起頭,只有零星的弓弩和火銃進行著微弱的還擊。
炮擊持續了約半個時辰,一段營柵終於在接連的轟擊下破碎、垮塌,出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塵土飛揚。
“騎兵!從缺口衝進去!”吳三桂眼睛一亮,立刻下令。
他麾下最銳的關寧鐵騎早已蓄勢待發,聞令立刻發出狂野的呼嘯,千餘騎如同一鋼鐵洪流,捲起漫天煙塵,朝著那新出現的缺口猛撲而去!鐵蹄踏地,聲如悶雷,氣勢驚人。
關寧鐵騎,不愧曾是威震遼東、令滿清也為之頭疼的勁旅。
即使如今易幟,其彪悍勇猛猶在。
轉眼間,先鋒已如尖刀般突缺口,馬蹄踏過破碎的木屑和泥土,殺了明軍營寨之!
“殺!”衝在最前的騎兵千總興地大吼,彷彿已看到在營中肆意砍殺、攪敵陣的景象。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混與潰散,而是如同刺蝟般陡然豎起的死亡叢林。
就在騎兵湧缺口的剎那,缺口兩側以及後方,原本看似空無一的地面上,突然彈起無數絆馬索、鐵蒺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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