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大殿的爭吵如同永不停歇的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日早朝，彈劾孫世振的奏疏如雪片般飛上案。
那些平日裡引經據典、慷慨激昂的文臣們，彷彿找到了共同的敵人，言辭之激烈，彈劾之頻繁，幾乎要將朝堂掀翻。
“陛下！孫世振至今未有訊息傳來，徐州被圍多日，再不調兵救援，徐州必失！”
“臣以為，孫世振分明是擁兵自重，圖謀不軌！否則何至於水師盡數調走，卻不向朝廷稟報？”
“請陛下即刻下旨，罷免孫世振主帥之職，另派大將接管徐州軍務！”
朱慈烺坐在龍椅上，面無表地聽著這些彈劾，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緒。
他一次又一次地下那些激進的提議，一次又一次地以“再等等”為由拖延決議。
可隨著時間推移，他自己心中的不安也在與日俱增。
孫世振……你到底在做什麼？
每次退朝後，朱慈烺獨自坐在書房中，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發呆。
圖上，武昌的位置己被標註為“失守”，徐州周圍畫滿了代表清軍的紅箭頭，而長江之上，那支被他寄予厚的水師，卻如同蒸發了一般，不見蹤影。
他想起父皇崇禎當年的境——朝堂上永遠有無數聲音，有無數“更好的建議”，有無數“必須立刻執行的決策”。
而父皇，就是在這些聲音中搖擺不定，朝令夕改，最終……
“朕不能重蹈覆轍。”他對自己說，“朕必須信他。”
可這句話，越來越像是在安自己。
這一日，早朝再次在無休止的爭吵中結束。
朱慈烺拖著疲憊的軀回到書房，正要靠在榻上小憩片刻，卻聽太監通傳：“陛下，史大人求見。”
史可法？
朱慈烺微微一愣，這幾日史可法在朝堂上一首保持沉默，既不為孫世振辯護，也不附和彈劾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彷彿一個置事外的旁觀者。
“宣。”
不多時，史可法步書房。
他行禮之後，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朱慈烺。
朱慈烺嘆了口氣，揮手屏退左右太監。
待門關閉，他才疲憊地開口道：“史卿，可是也為前線戰局而來？”
史可法微微點頭，緩聲道：“臣見陛下連日來神疲憊，心中憂切。敢問陛下，可是在為孫帥之事煩心？”
朱慈烺苦笑一聲，靠回榻上：“朕雖信他，可朝堂之上，無一日不議他之過。朕……朕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史卿，你告訴朕，若前線真的兵敗，我大明最後的有生力量灰飛煙滅，朕……朕該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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