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朝廷強大，才可以保護諸位的安全，不是嗎？”
孫世振的聲音在正廳中迴盪，擲地有聲。
他緩步走回主位，目掃過張惟遠那張晴不定的臉，繼續道：“朝廷有錢有糧，便可賑濟災民。百姓有了活下去的糧食，就不會造反，不會揭竿而起。屆時，諸位的家產、田宅、商鋪，才能真正得到保障，不是嗎？”
孫世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犀利：“再者，朝廷在南京剛剛立足，基未穩，便有人煽藩王掀起叛，這豈不是將大明律視作無？你們江南士紳口口聲聲效忠朝廷，可潞王叛時，有多人暗中提供錢糧支援？這些事，難道還要我一一挑明？”
張惟遠臉上的搐了一下，他重新坐下，強自鎮定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以掩飾心的慌。
“將軍，在下此來，並非要與將軍做口舌之爭。”他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方才的沉穩，但眼神中的底氣明顯不足。
“平定叛、穩定局面，不過是朝廷應做之事，分之責，有何可居功自傲之？至於國庫空虛、無錢賑濟災民……”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斟酌措辭。
“這跟江南士紳又有什麼關係？朝廷缺錢，理應開源節流，整頓稅制，而非一味向我等索取。我等辛辛苦苦積攢的家業，為何要白白送給那些……那些賤民？”
“賤民？”孫世振眼中寒一閃。
“張先生，你口中的‘賤民’，是大明的百姓，是繳納賦稅、供養你們這些士紳的基！沒有他們耕田織布，你們吃什麼？穿什麼？住什麼？你們的萬貫家財，哪一分不是從他們的汗中榨取而來？如今你竟說他們是‘賤民’？”
張惟遠臉微變，急忙辯解：“將軍誤會了！在下絕非此意。只是……只是朝廷若一缺錢便向我等士紳開刀，抄家、罰沒，如此下去，我等了什麼？今日抄幾家，明日罰幾家，後日又當如何？如此下去，江南士紳，人人自危！恕在下直言，若朝廷一意孤行，我等江南士紳，恐怕無法再支援朝廷了！”
這已經近乎赤的威脅了。
孫世振卻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與嘲弄。
“哈哈哈……”
他笑得張惟遠心裡發，臉上的鎮定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將軍……將軍何故發笑？”
孫世振止住笑聲，目銳利如刀，直刺張惟遠：“我笑你們江南士紳，自以為聰明絕頂，實則愚不可及！”
“你方才說，若朝廷一缺錢就抄家，你們便不能支援朝廷。我倒要問你，你們所謂的‘支援朝廷’，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乖乖繳納稅賦？還是聽從朝廷調遣？又或者，你們所謂的‘支援’，不過是施捨？是憐憫？是覺得朝廷離開你們便活不下去？”
張惟遠張了張，想要反駁，卻發現孫世振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刀子般準地捅在了他們的肋上。
“張先生，你們江南士紳是不是覺得，大明氣數已盡，北邊那滿清遲早要打過來，所以你們已經在暗中觀，等著給新主子獻了？”
此話一齣，張惟遠如同被踩了尾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你……你這是什麼話！在下絕無此意！江南士紳對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鑑！”
“天地可鑑？”孫世振角掛著冷笑。
“有沒有這個意思，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五胡華！”
孫世振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歷史的沉重。
“你們自以為，你們在江南有田產、有商鋪、有書香門第的名，無論誰得了天下，都必須依靠你們這些讀書人來治理。畢竟，治理天下，需要讀書人，需要士紳，需要地方上的基，不是嗎？所以你們覺得，無論頭頂上坐的是大明的皇帝，還是滿清的皇帝，你們都能保住榮華富貴，對不對？”
張惟遠的抖著，卻沒有否認，因為這是事實。
這是江南士紳階層，甚至整個南方的文集團，心中共同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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