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的喧囂漸漸散去，百魚貫而出，大殿恢復了往日的空曠與寂靜。
孫世振隨著人流走出殿門，朝堂上的槍舌劍，比起戰場上的刀劍影，有時更加消耗心力。
張史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以及那些冠冕堂皇卻又字字誅心的彈劾之詞，猶在耳邊迴響。
“孫帥請留步！”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後傳來，孫世振回頭，只見一個年輕太監小跑著追了上來，氣吁吁地道：“陛下有請，請孫帥移駕偏殿一敘。”
孫世振微微頷首，跟著那太監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僻靜的偏殿。
殿門半掩，約可見裡面有人影晃。
“陛下和史大人在裡面等候。”太監躬退到一旁。
孫世振推門而，只見朱慈烺已換下朝服，穿了一青常服，正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杯茶，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什麼。
史可法坐在下首，見孫世振進來，連忙起。
“臣孫世振，參見陛下。”孫世振抱拳行禮。
“卿不必多禮，快請坐。”朱慈烺放下茶盞，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今日之事，卿委屈了。”
孫世振在椅子上坐下，面平靜：“陛下言重了。這點委屈，對臣而言不算什麼。戰場之上，刀劍加，臣尚且不懼，何況幾句言語？”
朱慈烺嘆了口氣，看向史可法，又看向孫世振，緩緩道：“朕也知道，張史那些話，多有偏頗。孫卿為大明徵戰，功勳卓著，豈是幾句彈劾能夠抹殺的？只是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盤錯節，若是完全無視史的彈劾，恐怕會引起更多非議，還卿諒朕的難。”
史可法也介面道：“孫帥，老夫也知道你委屈了。可陛下剛剛登基，基未穩，朝中那些文臣，表面上恭敬，暗地裡卻各有心思。今日張史彈劾你，若陛下全然置之不理，那些人必然會說陛下偏袒武將，賞罰不明。如此一來，朝堂上的局勢只會更加複雜。”
孫世振擺了擺手，語氣坦然：“史大人不必解釋，這些道理，臣都明白。臣雖是武將，卻也並非不通朝堂之事。”
“況且，張史所言，也並非全是誣陷。我軍在平定杭州叛之時，確實有個別將士中飽私囊，擾民間。臣為統帥，約束不力，這確實是臣的過失。功過相抵，臣毫無怨言。”
朱慈烺聞言，眼中閃過一，輕聲道：“卿深明大義，朕心甚。”
史可法也慨道：“孫帥果然心寬廣。不過老夫也知道，你麾下將士剛剛在江北與清軍戰，死傷無數，隨即又馬不停蹄奔赴杭州平叛，將士疲憊不堪，能維持住現有局面已屬不易。所謂秋毫無犯，古往今來，又有幾支軍隊能夠做到？”
孫世振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朱慈烺見氣氛有些沉重，便換了個話題，正道：“卿，今日朕請你來，除了表達歉意，還有一件要事想與你商議。”
“陛下請講。”孫世振坐直了子。
朱慈烺看了一眼史可法，後者會意，開口道：“如今杭州叛已平，逆產也查抄了不，是銀兩就有數千萬之巨，糧食更是不計其數。老夫以為，這些錢糧應該儘快用於賑濟災民。如今江南各地，尤其是江北逃亡過來的難民，數以萬計，飢寒迫。朝廷若不及時賑濟，恐怕會引發新的。”
朱慈烺點頭道：“史卿所言極是。朕也一直在想此事。只是…該如何賑濟，方能既解百姓燃眉之急，又不至於讓朝廷財政陷困境？朕想聽聽卿的意見。”
孫世振沉默了片刻，目在殿掃過，似乎在整理思緒。
片刻後，他抬起頭，緩緩道：“陛下，史大人，關於賑災之事，臣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卿但說無妨。”朱慈烺連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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