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的府邸雖不算奢華,卻著一武將世家的沉穩氣度。
繞過前院,穿過一條不長的遊廊,便到了會客廳。
廳陳設簡潔,正中掛著一幅海疆輿圖,圖上標註著沿海各要地。
兩側擺著幾把酸枝木椅,茶几上已備好了茶盞。
鄭森親自將孫世振引廳,分賓主落座。
下人奉上香茗,便恭敬退下。
“孫帥今日屈尊前來,必有要事相商。”鄭森端坐,目炯炯。
孫世振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只覺茶香清冽,回味甘甜,不由得讚了一聲:“好茶。”
“這是福建老家送來的,孫帥若是喜歡,待會兒帶些回去。”鄭森笑道。
孫世振放下茶盞,神漸漸嚴肅起來:“鄭將軍,今日來訪,確實有要事相商。關於朝廷接下來的方略,我想聽聽將軍的高見。”
鄭森聞言,沉片刻,緩緩道:“我軍在孫帥指揮之下,連戰連捷,多爾袞雖悍,卻也敗退北遁。可見清軍並非不可戰勝。依下之見,當務之急乃是養蓄銳,整軍備武。待來年春暖花開,糧草充足之時,便可大舉北伐,直搗幽燕,徹底剷除滿清,恢復我大明萬里河山!”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中彷彿已經看到了王師北定中原的那一天。
孫世振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縈繞,他的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鄭將軍雄心壯志,在下佩服。”孫世振放下茶盞,目直視鄭森。
“然而,將軍可曾想過,如今清軍雖屢戰屢敗,卻並未傷筋骨?”
鄭森微微一怔,隨即正道:“願聞其詳。”
“多爾袞退守北京,但麾下仍有八旗銳不下十萬,加上吳三桂等漢軍降將的兵力,總兵力仍在數十萬之眾。我軍雖連勝,但每一次勝利,多半是利用了敵人的驕傲自大,以逸待勞,敵深,方能以勝多。”
“若正面決戰,兩軍列陣對壘,我軍恐怕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更何況,戰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北伐千里,糧草輜重,民夫徵調,傷兵救治……哪一樁不是需要耗費大量人力力?我們必須做好持久作戰的準備。”
鄭森聽完,神凝重,起走到輿圖前,與孫世振並肩而立。
他盯著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長江,以及長江以北廣袤的疆域,沉默良久。
“孫帥所言極是。”鄭森緩緩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審慎。
“下方才之言,確實有些……過於樂觀了。戰爭,從來都是國力與意志的較量。清軍雖然連連敗退,但其基尚在,不可輕視。”
“將軍能明白這一點,我便放心了。”孫世振拍了拍鄭森的肩膀,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鄭森也坐回椅中,眉頭微皺:“如此說來,朝廷接下來應當如何行事?總不能坐等清軍休整完畢,再次南侵吧?”
“自然不會。”孫世振搖頭。
“北伐固然要準備,但不能急於一時。眼下最重要的,是鞏固江南,積蓄力量,開闢新的財源,以支撐長期的戰爭消耗。”
“江南雖是富庶之地,但連年天災,加上各地士紳盤剝,百姓負擔已然極重。朝廷雖然抄沒了一些逆產,但這終究是殺取卵,不可持續。況且,為了安民心,朝廷已經暫時免除了江南賦稅。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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