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歡站在老松樹下，指尖還著那道滾燙的鎮魂符。青石上的手印已經淡了，邊緣像被風抹過一樣模糊開來。剛把羅盤塞回腰側，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腳步，是袖過樹皮的聲音。
猛地轉。
墨言就站在三步之外，靠著另一棵松樹，袖口那道雲雷暗紋還在微微發亮，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疾步趕來。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可眼神比平時沉。
“你跟蹤我？”口而出，聲音有點抖。
“我送你。”他說得輕，“師父走得乾脆，你是他徒弟，也該學學他的灑。”
鼻子一酸，趕低頭去拍包袱帶子，假裝在檢查東西有沒有繫牢。“可你們都走得太快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不是在這兒？”他往前走了兩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符，通泛青，中間刻著個小小的“幽”字。“拿著。危急時候碎它，我能應到。”
沒接，盯著那塊玉符看了幾秒，“這是地府的東西吧？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總在我邊出現？”
墨言笑了笑，“我不是一直都在嗎？後山追小鬼那次，是你摔進泥坑裡，我把你拉起來的；狐族地那次，是你非說那邊有氣，結果引來一群紅眼狐狸追了三條街，最後還是我給你畫了障眼符才。”
“那次你腳底生風，本不像會法的人能跑出來的速度。”抬頭瞪他，“還有上回那個滯留魂，你明明沒帶羅盤，卻比我先知道藏在哪間屋子。”
“因為我認識路。”他聳肩，“三清觀我來過很多次。”
“不止一次吧？”近一步，“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離開？”
墨言沒說話，只是把玉符往手裡一塞。冰涼的讓手指一，可他沒鬆手，反而低聲音：“雲清歡，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但你要記住——不管你在哪兒，只要需要我，我就在。”
怔住。
他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怎麼，不信我？”
“信你個頭！”攥玉符，嘟囔，“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我練符的時候看我畫錯了哪一筆。”
“那次是你自己把‘引’字寫反了，我還幫你改過來。”他笑出聲，“要不是我，你早被那鬼反噬了。”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
踢了塊小石頭出去，“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抓鬼嗎？就是那個卡在井裡的小孩魂，你說用鎮魂鈴，我說得先安緒，結果吵到差點手。”
“最後是你用紙鶴逗他開心，我才趁機封印的。”他靠著青石坐下，“你說，這‘心理戰’。”
“那當然，抓鬼又不是打架。”也坐下來，挨著他，“再說了，你那時候明明嚇得手抖，還說‘這是施法餘波’。”
“我是張好不好！那是我頭一回配合別人施法！”他翻白眼，“而且你還把我的符紙當扇子用了。”
“那不是熱嘛！”笑著推他一下，“那天回來你還問我，能不能以後都跟我一組。”
墨言頓了頓，沒否認，“我說過的話，到現在也沒變。”
林間安靜了一瞬。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低頭擺弄玉符，“那你現在要去哪兒？還能不能回來？”
“我在地府有事要理。”他看著遠漸散的霧，“但你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不找我，我也遲早會出現。”
“來這套。”撇，“每次都說‘遲早’，結果一消失就是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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