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掀了一頁書角，雲清歡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指尖那陣麻意還沒完全散，像是誰隔著很遠輕輕了一下。
坐起，順手撈過放在床頭的羅盤。指標穩穩指著正北，紋不。掌心上去，低聲唸了句通靈咒，閉眼去應那一頭的氣息。
什麼都沒了。
不是空的斷聯，而是一種……輕快的消散，像公英被風吹走時，最後一縷絨也飄出了視線。角一翹，自言自語：“走好啊，念安。”
剛躺回去，窗外月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低了亮度。接著，庭院裡傳來輕微的踩地聲，不像是活人走路，倒像是一片葉子著地面過去。
雲清歡翻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披上，手裡順走了枕下的桃木符牌。拉開房門，腳步沒發出一點聲音。
院中霧氣不知何時聚了起來，薄薄一層浮在青石板上。中央站著一個人影，穿深長袍，袖口繡著暗金判紋。
“判？”走近兩步，“出事了？”
判抬眼看了一眼，搖頭：“沒事，是好事。”他手裡捧著個黑玉匣子，表面泛著冷，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雲清歡鬆了口氣，把手裡的符牌收回去：“那您這大半夜來一趟，總不會是專程誇我任務完得好吧？”
判沒接話，只把匣子往前遞了遞：“這是‘念安’托地府轉給你的。”
“？”雲清歡一愣，“不是已經……”
“已經迴通道登記了。”判點頭，“但臨走前，在《往生簿》上親手寫了你的名字，說要謝你記得。地府特批了一次例外——允許以殘魂之力請願，送出三樣小東西。”
雲清歡睜大眼：“就因為……我讓我哥了一聲名字？”
“不止。”判道，“說，你是第一個認真聽說完話的人，也是第一個告訴‘你值得被記得’的人。這份心意，地府認了。”
他開啟匣蓋。
裡面靜靜躺著三件東西。
最左邊是一枚桃木符牌，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安”字，筆畫圓潤，像是小孩子一筆一劃寫出來的。背面有硃砂描過的痕跡，但比尋常符紙淺，像是用極細的筆慢慢點上去的。
中間是一串銀鈴手鍊，七顆鈴鐺排一行，每一顆都像凝住的珠，通明泛銀，輕輕一應該就能出聲。
右邊是個香囊，紅布的，針腳歪歪扭扭，封口著一片乾枯的花瓣，約能看出是彼岸花的形狀。
“這些東西本不值什麼法價。”判說，“但都是用自己的執念換來的。桃木牌是求地府從迴樹旁取的料子做的，銀鈴是冥河晨凝，香囊裡的花瓣是在黃泉路邊守了三天才撿到的。地府破例讓它們帶上一氣淬鍊，雖不能漲修為，但能幫你穩靈臺，驅邪時也會更順手些。”
雲清歡聽得呼吸都放輕了。手想，又回來：“我能直接拿嗎？會不會……沾上的怨氣？”
“不會。”判搖頭，“走的時候沒有怨，只有激。但這禮到底是亡魂所贈，你最好做點淨化。”
點頭，立刻從袖袋裡出硃砂筆和小瓷碟。蹲下，把桃木牌平放在地上，提筆在背面重新勾了一遍鎮魄符紋，邊畫邊默唸安魂訣。
筆尖落下的瞬間，眼前忽然閃出一幕畫面——
一間破屋，牆皮剝落，小孩坐在角落，赤著腳，臉上卻帶著笑。衝著鏡頭揮手，了，像是說了句“謝謝”。
畫面一閃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