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歡的指尖還黏著那片溼冷，葉脈間的水漬順著指腹下來，涼得不像水。沒甩手，反而將手指輕輕蹭過羅盤邊緣，銅針“咔”地一聲到底，死死指著月季叢深。
屏住氣，袖口一抖，火符已經進掌心。
可這次不對勁——剛往前半步，腳底泥土突然泛起一腥氣，像是井蓋掀開後湧出的淤水味。猛地後撤，羅盤橫在前，三枚銅錢從布袋裡滾出，著盤面排三角。氣流的軌跡立刻顯了形，像幾道灰線纏繞著往假山裡鑽。
“還會藏。”低聲說。
話音落，花葉嘩啦一，三團黑影嗖地從部竄起，撲向最近的一株霞月季。枝條咔嚓斷了兩，花瓣簌簌往下掉，而那黑影竟在半空打了個轉，發出吱吱的怪笑。
雲清歡眉心一跳，抬手甩出火符。符紙燃著飛出去，卻只燒焦了片葉子，黑影輕巧地一扭就躲開了，還衝做了個鬼臉。
“反了你們。”冷笑，手探進腰側布袋，出三粒拇指大的香丸。這是前兩天按《百靈食錄》改良的鎮穢香，摻了銀和曬乾的菖灰，專克賴著不走的小鬼。
假裝唸咒，聲音拖得又長又響：“雷降世，誅邪——”
就在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香丸已彈花圃。
“嗤”地一聲，白煙冒出來，帶著點艾草混檀香的味道。那三隻黑影尖著從土裡翻出來，像是被燙到一樣蹦，作也慢了下來。雲清歡手腕一翻，桃木釘接連出，釘在它們腳邊，一圈微亮起，把它們困在原地。
“就這點能耐，還敢來鬧？”剛要上前檢視，忽然聽見噴泉那邊“咕咚”響了一下。
接著，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水底飄上來：“小道士，半年不見，脾氣見長啊。”
雲清歡一怔，這聲兒得很。
石雕龍正往外淌水，可水流中間卻浮著個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咧一笑，出兩顆尖牙：“認不出我啦？上次你拿符紙糊我臉，害我在地府排隊排了三個月！”
想起來了——半年前清理花園時順手超度的一隻老頑小鬼，最摘果子、嚇保姆，因執念是“還沒玩夠”，被卡在間不肯走。當時嫌它囉嗦，直接畫了張快送符塞它裡。
“喲，記不錯。”雲清歡不聲，“既然知道規矩，還不快滾？”
“滾？”那小鬼頭領從龍裡爬出來，蹲在石頭上晃著，“我今兒是帶兄弟們來討說法的！你家這幾個，天天被你符、撒灰、唸咒，誰得了？我們也是有尊嚴的！”
雲清歡差點笑出聲：“你們半夜啃花、踩芽，還有理了？”
“那互！”小鬼頭領一拍石頭，“再說了，你哥天天在這兒菸，你姐晾服佔風水位，你們人乾的破事嗎？”
還真沒法反駁。
正想著怎麼讓它開口，眼角餘掃到沈凌越站在廊下，穿著居家服，手裡還拎著半瓶水，明顯是聽見靜過來的。但他沒靠近，只是靠在柱子上，靜靜看著。
雲清歡收回視線，故意嘆了口氣：“行吧，算你們有苦衷。可我現在就得請大哥調監控，查是誰踩壞我媽最喜歡的‘胭脂醉’。”
話音未落，那小鬼頭領果然跳起來：“誰要你報大人！我們自己會走！”
“啪”一聲，它從石頭上蹦下來，正好落在預判的位置。
銀鈴纏著符紙飛出去，鈴舌撞上符面，“當”地一震，聲波盪開，小鬼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撞了一下。雲清歡趁機甩出定魄符，符紙上它額頭，金一閃，它頓時僵住，只剩眼睛滴溜轉。
“別瞪了。”收手，“明天申時，地府接引使會來接你。這次好好排隊，別再溜回來。”
那小鬼哼了一聲，還想，卻被順手塞進布袋，和其他三隻關在一起。
四周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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