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歡沒有去撿桌邊散落的桃木珠子。低頭看了看手腕，空的，彷彿了什麼，又彷彿終於輕省了。
抬手輕敲了下桌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我們不是補一個空位。”
曉雯正翻著檔案，筆尖頓住。小林原本想問預算的事，也把話嚥了回去。阿哲將攝像機電池塞進包裡，又拿出來盯著看了幾眼。
“是多一個人來聽故事。”說完，起走到白板前，在“日常錄音”旁邊劃出一塊空白區域，“‘回聲角’。”
“啥？”小林一愣，“這名字聽著像KTV包廂？”
“那就‘沉默區’。”雲清歡沒笑，“每段家屬講完話後，新嘉賓不說話，只聽。給三十秒，鏡頭拍他的臉就行。”
“拍臉？”阿哲皺眉，“坐著不？觀眾會換臺的。”
“他們換臺，是因為覺得假。”墨言靠在牆邊，手裡握著一杯溫水，“但如果這個人一句話不說，眼神卻變了——你能說那是演的嗎？”
曉雯抬起頭：“你是說……讓他當聽眾，而不是參與者？”
“對。”雲清歡點頭，“以前我們總想證明有人看見鬼，現在換個思路——有人願意聽鬼背後的人說話，就夠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空調低鳴。小林撓了撓頭：“可他要是沒反應呢？臉跟石頭一樣，鏡頭拍五分鐘都沒表，怎麼辦？”
“那就拍五分鐘。”阿哲忽然笑了，“反正我們現在不搞點，也不怕慢。”
墨言走過去，在白板上畫了個像耳朵的符號。“放音效時，把環境音低，只留呼吸聲。觀眾會自己揣測他在想什麼。”
“聰明。”曉雯快速記下，“還能省解說詞。”
小林仍有些不安：“平臺肯定會問，這個環節到底有什麼意義？總不能只說‘有覺’吧。”
“意義就是——有人在聽。”雲清歡看著他，“如果你媽走了，你對著空氣說了三年的話，突然有個人坐在對面，不打斷、不評判，就那樣靜靜看著你，你會不會覺得……沒那麼孤單？”
小林張了張，終究沒出聲。
墨言把水杯輕輕放在桌上：“不需要說服你，只需要你知道，這事值得做。”
“我懂了。”小林低頭修改流程表，“‘回聲角’保留，拍攝時不引導、不提問，純粹記錄反應。”
“還有。”雲清歡轉拿起羅盤，放在會議桌中央，“它最後一次轉，是在南郊火葬場。之後就再沒過。”
“是不是說明……最近沒有靈異事件？”曉雯問。
“不是。”搖頭，“是有些事，比抓鬼更重要。”
沒人說話。阿哲本想把“科學檢測”那一欄往前挪，手到一半又停住了。
“別。”雲清歡說，“就放在最後。”
“可放最後容易讓人覺得——哦，原來是電路問題，收工回家。”小林苦笑，“觀眾一看資料，就覺得前面全是心理作用。”
“那就別解釋。”說，“紅外圖、電磁波曲線、溫度變化，全都播出來。但不配音，不寫結論，就讓它自己呈現。”
“啊？”曉雯睜大眼睛，“那不了背景噪音？”
“對。”雲清歡笑了，“就是要當背景。讓那些數字自己說話。觀眾看到畫面裡有個影子晃了一下，同時溫度降了兩度，心裡自然會有答案。但我們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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