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有點涼,雲清歡把手從兜裡出來,了臉頰。和墨言剛走過街角那家烤紅薯攤,爐子早滅了,只剩下一堆冷炭灰,像被誰隨手扔在地上的黑紙團。
兩人沒急著回家,腳步慢下來,影子拖得老長。路燈昏黃,照著人行道磚裡鑽出來的幾野草,風吹一下,晃兩下。
“剛才那會兒,我其實還想再吃一個。”突然說。
墨言側頭看,“你都吃了兩個了。”
“可我覺得還沒飽。”撇,“乾的活多,消耗大嘛。”
他笑了,“行,明天再來買,讓老闆現烤。”
點點頭,又不說話了。其實不是真想吃紅薯,就是不想那麼快結束這個晚上。事一件接一件地過來,從國到國外,從古堡到紅磚巷,連軸轉了這麼久,現在突然停下來,反倒有點不知道該幹嘛。
手習慣向背包側袋,指尖到桃木劍的柄。頓了一下,沒出來,也沒回去,就讓它搭在那兒。
墨言察覺到了,輕聲說:“它不會再回來了,今天的風裡沒有氣。”
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月亮藏在雲後,只出一圈淡淡的暈。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樹葉味、塵土味,還有遠不知哪家廚房飄來的蔥花香。
終於把手拿開了。
兩人繼續走,路過一家打烊的便利店。玻璃門像塊舊鏡子,映出他們的影子——一個穿著寬鬆道袍改款的外套,頭髮翹;另一個形拔,臉上帶著笑。
墨言忽然停下,“你看,我們像不像剛放學的學生?”
愣住,盯著倒影看了好幾秒,然後噗嗤一笑:“可我連校服都沒穿過。”
“那現在補一課?”他挑眉,“就當是……下班後的自由時。”
點頭,“行啊,反正我現在也算社會人了。”
他們拐進河濱小道,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河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倒影在水裡晃,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長椅就在前面,挨著一棵老槐樹。走過去坐下,背靠扶手,直,整個人鬆了下來。
“你說,咱們跑了這麼多地方,見了這麼多魂,到底是為了積分,還是為了那句‘謝謝你聽我說’?”著水面,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墨言坐在旁邊,沒立刻回答。他知道在想什麼。上次在地府會議室,說完話後那種沉甸甸的覺,他也覺得到。不是累,是心裡多了點東西,得人不想說話。
“你早就不為積分了。”他開口,“從你開始問‘你怎麼了’那天起,你就不是編外專員,是解結的人。”
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真的。”他看著,“你記得林小滿吧?那個躲在閣樓的小鬼。你沒急著趕他走,也沒畫符封他,你就坐那兒,問他不,冷不冷。那一刻,你已經不是執行任務了。”
低頭笑了笑,“我當時就想,他那麼小,肯定害怕。”
“可別人不會這麼想。”他說,“很多人看到遊魂第一反應就是驅、鎮、封。你是第一個蹲下來跟他平視的。”
搖搖頭,“我不是第一個,只是巧做了。”
“但你堅持做了。”他語氣認真,“而且越做越順。你在東華巷敢跟陳志遠說‘我相信你’,這不是流程教的,是你自己選的路。”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以後呢?還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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