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搖了搖頭，臉上出一困與疲憊：“很難。它們像水，不控制地湧來。父親，我看見那些災難時，能到痛苦和恐懼……但更遠，那些宏大的景象……只有冰冷，和……終結。”
周北辰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嘉邊，不同於以往拍肩膀那種帶著鼓勵和算計的作，這次，他的手輕輕按在了嘉巨大的、繃的後頸上。那裡的堅如鐵。
“聽著，嘉。”周北辰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你這種能力，是我們目前最強大的資訊優勢。但它也是雙刃劍。過度使用，會毀了你。而如果你看到的‘未來’被不加掩飾地傳播，可能會引發我們無法控制的恐慌。”
他頓了頓，直視著嘉那雙因痛苦而更顯深邃的眼睛。
“從今天起，學會篩選。只關注與我們生存直接相關的短期資訊。那些遙遠的、宏大的長期趨勢，暫時封存，只向我彙報。明白嗎？這是命令，也是為了保護你。”
嘉看著周北辰，那雙紫羅蘭眼眸中，明與悲憫似乎在與那新生的痛苦迷霧搏鬥。他點了點頭：“我明白，父親。篩選資訊，控制風險。”
然而，最大的考驗，很快降臨。
幾天後，嘉在正午佈道時，突然僵住，龐大的軀微微晃，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抓住講經臺的邊緣，金屬製的檯面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導師……”他看向周北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悸，“地……地下……它們在……明天……日落時……整個村子……都會塌陷……”
這一次，不再是某個水窖，某個人。而是他們腳下這片經營了數年，被視為基的土地——整個村莊，連同這座小教堂，都將毀於一旦。
訊息如同致命的瘟疫，在周北辰刻意控制的範圍秘傳播開來。核心的信徒和護教隊員得知後，臉上不再是單純的崇拜，而是摻雜了難以置信和末日將至的恐懼。
“整個村子？怎麼可能？”
“是神子的新啟示嗎？”
“我們該怎麼辦？”
質疑聲第一次在高層中約響起。如果預言失敗，嘉剛剛建立的、如日中天的聲，將瞬間崩塌，連帶周北辰所有的經營，都可能付諸東流。
這是最大的風險，也是最大的機遇。 周北辰知道，他必須賭一把。
“是神啟！”周北辰的聲音斬釘截鐵，過了所有竊竊私語，“是父神給予我們最後的考驗和慈悲！嘉承著巨大的痛苦，為我們帶來了最後的預警！相信他，就是相信父神！”
他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決斷力。
“立刻行！員所有人！帶上所有能帶走的資、食、水！向南方高地轉移！這是神指引的方向！”
接下來的二十多個小時，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瘋狂遷徙。在嘉和周北辰的強力驅下，整個村莊的人，帶著家當，趕著瘦弱的沙，如同龐大的逃難隊伍，頂著烈日和風沙，艱難地向南跋涉。
懷疑、抱怨、恐懼在隊伍中瀰漫，但嘉那蒼白而堅定的面容，以及周北辰不容置疑的指揮，勉強維繫著秩序。
日落時分，當最後一批人踉蹌著爬上南部高地的岩石平臺，疲力竭地癱倒在地時，他們回來。
橙紅的夕，如同潑灑的鮮，染紅了整個天際。
然後，他們看到了神蹟——或者說，神罰。
大地發出了低沉的、來自深淵的咆哮。他們世代居住的那片土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開始劇烈起伏、塌陷。房屋、教堂、蓄水窖、他們開墾出的可憐田地……一切都在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崩解，揚起沖天的塵埃，如同巨垂死的吐息。
轟鳴聲久久不息，傳至高地上，震著每一個人的腳底，也震著他們的靈魂。
死寂。
高地之上，是徹底的、彷彿連時間都凍結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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