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深，庭院中的銀杏樹綴滿了金黃的小扇，偶有涼風吹過，便簌簌落下，在地上鋪就一層絢爛的地毯。
近日，燕王府中有一樁喜事——燕王妃徐儀華再次被診出懷有孕，如今已滿三個月。相較於懷高燧時的哀傷與憔悴，此次有孕，因有時平悲傷，有夫君陪伴，更有兒承歡膝下，徐儀華的心境明顯平和愉悅了許多。朱棣得知訊息後，自是歡喜，更是叮囑上下小心伺候。
這一日午後，秋暖暖地過雕花窗欞灑進室。徐儀華著寬鬆舒適的藕荷常服，外罩一件比甲，正端坐在臨窗的暖榻上。榻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擺放著幾卷書冊和文房四寶。六歲的長子朱高熾，正繃著小臉，神專注地跪坐在榻前的錦墊上，準備接母親的考校。
朱高熾生沉穩安靜，不如弟弟高煦那般活潑好，反而更喜靜坐讀書。這份超出年齡的沉靜，有時會讓期盼兒子更英武之氣的朱棣覺得，這孩子似乎了些雷厲風行的勁兒。但徐儀華卻更看重長子的仁厚心與聰慧好學，時常親自督導他的學業。
“熾兒，”徐儀華的聲音溫而清晰，將孩子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今日我們溫習《千字文》，可好？你且背與母親聽聽，看是否還記得牢固。”
朱高熾用力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聲稚，卻一字一句，背誦得十分流利，顯然是下過功夫。
徐儀華含笑聽著，不時微微頷首。待他背到“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談彼短，靡恃己長”時，輕輕抬手，示意他暫停。
“熾兒，‘知過必改，得能莫忘’，這兩句是何意？你可能為母親講解一番？”並非只要求死記背，更注重引導孩子理解其中的道理。
朱高熾端正了一下坐姿，認真地回答：“母親，意思是……知道自己錯了就一定要改正，學到了本事就不能忘記。”
說得不錯。徐儀華讚許地他的頭，繼而引導道，前日聽說你習字時，不小心將墨濺在了先生布置的課業上，後來是如何置的？
高熾的小臉微微泛紅，低聲回道：我......我重新謄寫了一遍。雖然寫完時天已晚，但第二日給了先生。
“這便是‘知過必改’。”徐儀華溫地總結，“那‘得能莫忘’呢？譬如你如今開始學習寫字，握筆、運筆的法子，先生教了，就要時時練習，牢牢記住，不可懈怠，這樣才能寫得一手好字，將來理文書，方能清晰端正，這便是‘得能莫忘’。無論是學問還是德行，皆需如此，明白嗎？”
“孩兒明白了！”朱高熾用力點頭，眼神明亮。母親總能將書上的道理和他邊的小事聯絡起來，讓他覺得這些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鮮活的行為準則。
考校完背誦，徐儀華又拿起高熾近日習的字帖來看。只見那紙張上的筆畫雖還顯稚，但間架結構已初模樣，尤其是一些簡單的字，寫得頗為工整。指著其中一個“仁”字，問道：“這個字先生可曾講過？”
“講過的，”高熾答道，“先生說，‘仁’就是人，要對別人好。”
徐儀華將兒子攬到邊，指著字帖，循循善：“說得對。‘仁’是儒家最重要的道理之一。你看這個字，是‘二人’相依，意味著人與人之間要相互親。不僅要對父母孝順，對兄弟姐妹友，對師長尊敬，將來你長大了，作為藩王世子，乃至……承擔更大的責任時，更要恤臣屬，惜百姓。你父王護軍士，察民，這便是行‘仁政’之始。你要用心會。”
的話語深淺出，將為君為政的大道理，融到了對孩子的日常教育之中。朱高熾似懂非懂，但母親那溫和而堅定的語氣，以及“仁”字所代表的“對人好”的簡單概念，已深深印他小的心靈。
接著，徐儀華又讓高熾試讀《孝經》開篇的幾句。高熾認得一些字，遇到不認識的，徐儀華便耐心教導，並講解其中的含義。特別強調了“髮，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叮囑他要注意起居，飲食有度，也要聽從教頭指導，認真練習強健的基礎功夫，惜自己的，這同樣是孝道。
“你的，不僅是自己的，也是父母珍的。讓你健康長大，才立業，便是對父母最大的孝順之一。”徐儀華說著，輕輕了自己微隆的小腹，眼神中流出對腹中孩兒的期待，也包含著對長子健康的關切。
朱高熾看著母親溫的作和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小聲說：“母親，我會認真練習，好好吃飯睡覺，我會惜，不讓您和父王擔心。”
徐儀華心中一暖，將兒子輕輕擁懷中：“熾兒真懂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和宮人的通報聲——朱棣回來了。他理完今日的軍務，惦記著有孕的妻子和用功的兒子，便徑直來了仁壽宮。
朱棣踏殿，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溫馨的畫面：秋日暖下，妻倚榻而坐，容溫婉，長子依偎在旁，小手還抓著一卷書冊。他的臉上不浮現出和的笑意，心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不。
“父王！”朱高熾見到父親，立刻從母親懷裡起，像模像樣地行禮。
朱棣走上前，先關切地看了看徐儀華的氣，聲道：“今日覺如何？可曾勞累？”得到徐儀華微笑著搖頭後，他才轉向長子，拿起几上的字帖看了看，又問了幾個剛才徐儀華考校過的問題。
朱高熾有些張，但在母親鼓勵的目下，還是清晰地回答了。
朱棣聽完，眼中閃過一驚訝和滿意。他雖希兒子能更添英武之氣，但對他的學業從不敢鬆懈。見兒子在妻子的教導下，不僅功課紮實，更能理解一些淺顯的道理，心中甚。他拍了拍高熾的肩膀，勉勵道：“不錯，沒有荒廢學業。但要記住，讀書明理是本，強健亦不可廢。明日開始，跟著侍衛教頭練習站樁和基礎拳腳，需認真對待，不可畏難。你那些伴讀，也都是將門子弟，正好一同練，互相砥礪。”
“是，父王。”朱高熾乖乖應下，眼神中帶著對父親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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