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媽”還在虛空中迴盪。金的從門裡湧出來，像海，像呼吸，像四十七億年前第一段能自我複製的分子鏈在深海熱泉噴口邊完第一次分裂時的閃。照在那些暗紅的眼睛上，紋路在皮下面加速流，它們在聽，在確認，在把“媽”這個字寫進自己的記憶裡。
守護者走到鍾毅面前。它的眼睛還是暗紅的，沒有瞳孔，但裡面有，金的、溫暖的、像末世前最後一個夏天渤海灣沙灘上的。“醒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鍾毅點頭。“醒了。”
守護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暗紅的眼睛開始一明一滅，像在呼吸，像在哭。然後它開口。“要什麼？”
鍾毅沒有回答。他轉，面對那扇門。門裡的還在，金的、溫暖的。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要我們進去。”
門很近了。近到能看見門裡那些金的紋路在緩慢流，像，像呼吸，像四十七億年前第一段能自我複製的分子鏈在深海熱泉噴口邊完的第一次分裂。迷鎖在門後面，那團還在旋轉，每3.7秒一圈，每轉一圈就變一個形狀。它知道有人來了。它在等。
鍾毅站在迷鎖面前。後是林濤，是沈默，是魏剛，是那些暗紅的眼睛。它們排一條線，從平臺邊緣一直延到通道深，像一道牆，像一扇門，像四十七億年前海用最後一口氣圍的搖籃。
“你們守在這裡。”鍾毅說。“任何東西靠近，擋。”
林濤沒有問擋多久。他只是把手裡的能量切割刀握了一點。塗層在燃燒，銀白的紋路從皮表面剝落，但他還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鍾毅轉，面對迷鎖。抬起右手，按在那團上。
他站在一片虛空中。沒有，沒有聲音，沒有震。只有呼吸，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呼吸從腳下傳來，從頭頂傳來，從四面八方傳來。那是迷鎖的呼吸。
“你是誰？”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自己裡響起的。
“鍾毅。從地表來。來找蓋亞。”
沉默。很久。久到他以為迷鎖不會回答了。然後開始浮現。不是金，不是銀白，是暗紅。暗紅的在虛空中凝聚，形。不是一個人，是無數個人。男的的老的的，穿軍裝的穿工裝的赤條條的，站著的跪著的躺著的。它們在看著他，用那雙暗紅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你見過他們。”聲音從每一個人的裡同時響起。
鍾毅點頭。“我見過。”
“他們死了。”
“他們死了。”
“為什麼？”
鍾毅沒有回答。他只是把一段記憶放進虛空裡。
記憶裡有77號安全區那扇鐵門。門外是輻區，門是倉庫。倉庫角落裡躺著他母親。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乾裂，眼窩深陷，但還在笑。手裡攥著半袋餅乾。不是留給自己的，是留給他的。死了。餅乾還在。
那些暗紅的眼睛在看著這段記憶。在讀，在聽，在把“母親”這個詞寫進自己的邏輯裡。然後它們又開口了。這次只從一個人的裡響起，是一個老人的聲音，沙啞，疲憊，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迴音。
“你恨嗎？”
鍾毅搖頭。“不恨。”
“為什麼？”
“因為我。所以死了。我活著。所以我要把的那口氣，傳給下一個人。”
沉默。那些暗紅的開始變化，從暗紅變回銀白，從銀白變回明。明到可以看見深，最深，最深的——那團。不是心臟，不是晶，不是任何他見過的東西。是海。銀白的、半明的、緩慢流的海。海中央站著一個人，不是人類，是比人類更古老、更簡單、更像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它在看著鍾毅，用那雙暗紅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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