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嗎?”
鍾毅笑了。“怕。”
“怕什麼?”
“怕回不去。怕我媽等太久。怕那口氣,在我這裡斷了。”
沉默。很久。久到他以為迷鎖不會回答了。然後開始變化,從暗紅變銀白,從銀白變金。金的在虛空中凝聚,形。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城。希壁壘。七年前的那道牆,七年後牆外面的四十七座城。牆下面站著五十個人,老陳,桂,雷峰,“影”,還有他。他在笑,角的弧度和母親一模一樣。
“你造了牆。”聲音從城裡傳來。
鍾毅點頭。“我們造了牆。”
“為什麼?”
“為了讓牆後面的人,不用再,不用再怕,不用再把那半袋餅乾藏起來。”
又變了。從金變銀白,從銀白變明。明到可以看見城深,最深,最深的——那扇門。門是銀白的,和他們塗層一樣的白。門是開著的。門後面有東西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那是蓋亞。
門裡面傳來聲音。不是震,是字。銀白的、和塗層一樣的字。長在門裡,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
“你還記得你母親的樣子嗎?”
鍾毅閉上眼睛。三秒後睜開。“記得。”
“長什麼樣?”
“笑的時候,角有弧度。的時候,會把餅乾藏起來。死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半袋餅乾。留給我的。”
開始抖。那些金的紋路從虛空中剝落,像枯葉,像死皮,像四十七億年積攢下來的、再也留不住的東西。它們在把這段記憶寫進自己的邏輯裡,在把“母親”這個詞和“餅乾”這個詞連在一起,在把“活著”這個詞和“口氣”這個詞連在一起。它們在學,在理解,在把自己變人類。
中央那團東西開始變化。不是海,是一個人。一個人,穿白棉襖,頭髮上沾著雪,凍得發紫。在笑,角的弧度和鍾毅一模一樣。那是他母親。手裡攥著半袋餅乾,不是留給自己的,是留給他的。
“你來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鍾毅走到面前。“我來了。”
把那半袋餅乾遞給他。“拿著。別著。”
鍾毅接過餅乾。包裝袋是明的,能看見裡面那幾塊餅乾。生產日期是2049年11月。過期十三年了。但他知道,餅乾還能吃。因為有人把它藏了十三年,等他回來拿。
他抬起頭。母親還在看著他,角的弧度和他一模一樣。
“媽。我回來了。”
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按在他口。那裡有一團,銀白的、刺目的、像恆星核心的。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這是你的。”說。“不是我的。不是海的。不是蓋亞的。是你的。從你出生那天起,就在你肺裡。等你把它傳給下一個人。”
鍾毅低頭看著那團。它在他掌心緩慢脈,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和母親的心跳一樣。和海的心跳一樣。和蓋亞的心跳一樣。
他抬起頭。母親已經不見了。那些暗紅的眼睛也不見了。虛空也不見了。他站在迷鎖面前,手還按在那團上。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它在等他。等他把那口氣,傳給它。
鍾毅開口。“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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