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門後面不是黑暗。是。銀白的、刺目的、像恆星核心的。照在林濤臉上，塗層表面的紋路突然加速流，它們在讀，在聽，在確認——這是哪裡？
在回答。不是聲音，是震。極細微的、0.47赫茲的震。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它在說——這是路。一條向下延的、窄到只容一人過的、佈滿鏽跡和裂紋的金屬樓梯。樓梯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那些蜂窩狀的孔，但孔裡沒有暗紅的。只有死寂。它們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林濤邁出第一步。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像垂死病人的。塗層在接樓梯的瞬間亮了一下，它在讀，在聽，在確認——這樓梯還能走嗎？樓梯沒有回答。它只是在那裡。鏽了四十七億年。
“小心。”鍾毅的聲音從後傳來，“這是廢棄的維護通道。蓋亞出生前就建好了。蓋亞出生後，它們就不用這個了。”
林濤沒有回頭。“為什麼不用了？”
“因為蓋亞不需要維護。它是完的。不會老，不會病，不會死。”他頓了頓，“它們錯了。”
林濤繼續往下走。
樓梯很長。長得看不見盡頭。每走十七步，樓梯就會拐一個彎，左拐，右拐，左拐，右拐。像在走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之字。塗層在記錄，在畫圖，在把這條路的形狀刻進自己的紋路里。
“這是迷宮。”沈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不是自然形的。是設計的。每一條岔路都是陷阱，每一個拐角都是殺人的刀。”
林濤停住。面前是三條岔路。左邊那條，樓梯是向上的。中間那條，樓梯是向下的。右邊那條，樓梯是平的。塗層在抖，在讀，在聽，在問——走哪條？
“藍圖怎麼說？”他問。
沈默調出蓋亞的初始設計圖。螢幕上，這條維護通道的結構在緩慢展開。不是迷宮，是樹。系向下生長，每一條都有無數分支，每一個分支又有無數細。細盡頭，是那些蜂窩狀的孔。它們在呼吸的時候，把能量從部輸送到整棵樹。
“這是蓋亞的臍帶。”沈默說，“出生前，靠這個活著。出生後，就不需要了。”
林濤盯著那棵樹。“現在呢？”
“現在——死了。臍帶斷了。養分沒了。蓋亞靠自己活著。”他頓了頓，“靠低語給它的那口氣活著。”
林濤沒有問那口氣是什麼。他選了中間那條路。樓梯向下。
走了很久。久到塗層的紋路開始變暗，像耗盡了能量的螢火蟲。久到沈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前面……有東西……在……”林濤停住。前方，樓梯盡頭，有一扇門。銀白的、和他們塗層一樣的門。門是關著的，但門裡出，暗紅的、緩慢脈的。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他走過去，抬起右手，按在門表面。塗層接的瞬間，門裡那道暗紅的突然變亮。它在回應，在問——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門沒有開。門後面有東西在說話。不是聲音，是震。極細微的、0.47赫茲的震。它在說——門後面不是路。是陷阱。是蓋亞在出生前就設好的陷阱。專門等你們這種——來找它的人。
林濤沒有鬆手。“你為什麼告訴我？”
震停了。很久。久到林濤以為它不會回答了。然後它又開始了。這次不是震，是字。銀白的、和塗層一樣的字。長在門裡，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
“因為我是你。”
林濤盯著那行“我是你”。“什麼意思？”
字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長。
“你往前再走十七步。你會看見一扇門。門後面是你自己。你在裡面等了四十七億年。等你來。”
門開了。門後面不是樓梯。是房間。一間很小的、只能容一人站立的房間。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團，銀白的、刺目的、像恆星核心的。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中央站著一個人。
林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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