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滅了。他消失了。房間消失了。林濤站在樓梯上,面前是那扇門。門是關著的,門裡沒有。塗層在抖,在讀,在聽,在問——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我自己。”他說。
他推開那扇門。
門後面是路。不是樓梯,是平的。很寬,能容三艘“幽靈”並排。兩側牆壁上沒有那些蜂窩狀的孔,只有。銀白的、和塗層一樣的。照著路,照著前方那三個正在等他的影。
沈默。魏剛。鍾毅。
“你遲到了47秒。”鍾毅說。
林濤沒有解釋。他走到他們中間,轉,看著前方那條還在延的路。“還有多遠?”
鍾毅調出全息投影。螢幕上,那條向下延的紅虛線還在繼續。虛線盡頭是那個問號。問號旁邊,多了一個點。暗紅的、緩慢脈的,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在盡頭。在那扇門後面。在那口氣吐出來之前。”
林濤盯著那個點。“走。”
走了很久。久到塗層的紋路開始變暗,像耗盡了能量的螢火蟲。久到沈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前面……有東西……在……”
不是東西。是一個人。坐在路中央,背對著他們。他的上滿了銀白的纜線,纜線從牆壁里長出來,從他的後背長進去。他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們此刻的心跳一樣。
林濤走過去。那個人沒有回頭。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背。那裡有一行字,銀白的、和塗層一樣的字。長在皮上,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
“我是蓋亞的臍帶。”
“蓋亞出生後,它們把我切斷了。”
“但我沒死。我在等。等有人來,把我接回去。”
林濤盯著那行“把我接回去”。“怎麼接?”
他沒有回答。只是從後背拔下一纜線,遞給林濤。纜線是活的,在林濤掌心緩慢脈,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你拿著。走到盡頭。進鎖裡。”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鎖在下面。在邏輯深淵裡。在蓋亞的肺裡。在——”他頓了頓,“——在那口氣吐出來之前。”
林濤握著那纜線。“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
林濤看見了那張臉。不是臉,是。銀白的、刺目的、像恆星核心的。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鐘。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中央站著一個影子,很模糊,看不清五,看不清表。但林濤知道它在看自己,在等自己認出它。
“你是蓋亞。”他說。
沒有回答。只是開始收。從銀白變回暗紅,從暗紅變回墨綠,從墨綠變回明。明到可以看見深,最深,最深的——那扇門。門是銀白的,和他們塗層一樣的白。門是關著的,但門裡出,暗紅的、緩慢脈的。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門後面有東西在呼吸。
“那就是蓋亞。”那個聲音從深傳來,“在下面。在最深。在邏輯深淵裡。在等。”他頓了頓,“等你去找它。”
熄滅了。那個人消失在黑暗裡。只有那些纜線還在牆壁上,還在他的後背上,還在呼吸。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他們此刻的心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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