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河恢復清澈的第三天,巡邏隊在河北岸的柳樹林邊看到了第一隻鹿。
那是一隻年雌鹿,型纖細,棕紅,在晨中泛著和的澤。它站在林緣,低頭啃食新生的草,耳朵不時轉,警惕著周圍的靜。巡邏隊隊長抬手示意隊員停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遠遠地看著那隻鹿。
末世十年,他們見過太多變異的——雙頭狼、無眼鼠、皮潰爛的野豬,每一隻都充滿了攻擊,每一隻都帶著輻的烙印。他們已經忘記了,正常的長什麼樣。
那隻鹿似乎知到了人類的存在,抬起頭,朝巡邏隊的方向看過來。它的眼睛是清澈的、棕的,沒有紅的瘋狂,沒有病態的渾濁,只有一種……好奇。它歪著頭,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草。
隊長的眼眶紅了。他想起了末世前,老家後山上的那些鹿。小時候,爺爺常帶他去山裡看鹿,告訴他,鹿是山林的靈,看到鹿,說明山林健康。爺爺去世多年,那些鹿也在末世中消失了。如今,它們又回來了。
“隊長,要不要報告?”一個年輕隊員小聲問。
“報告。”隊長的聲音沙啞,“就說……鹿回來了。”
訊息傳到希壁壘時,鍾毅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筷子,走到窗前,看著北方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蓋亞,”他在心中呼喚,“那隻鹿,是你放歸的?”
“不是放歸,是迴歸。”蓋亞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它們一直躲在山林的深,在輻最弱的地方苟延殘。如今,環境恢復了,它們自己走了出來。”
“還有多?”
“很多。不僅僅是鹿。鳥、魚、、蟲……所有幸存的生命,都在迴歸。”
鍾毅點了點頭,角揚起一個微笑。
“好。讓它們回來吧。”
接下來的日子裡,們如同收到了無聲的召喚,從各個角落湧出,迴歸到這片煥然一新的土地上。
鹿群最先出現。先是零星幾隻,然後是十幾只,幾十只,上百隻。它們在森林邊緣漫步,在草地上奔跑,在溪流邊飲水。雄鹿的角拔如樹枝,母鹿的邊跟著崽,崽蹦蹦跳跳,追逐著蝴蝶,如同末世從未發生過。
野豬也回來了。它們不再是末世中那種皮潰爛、獠牙如刀的怪,而是正常的、圓滾滾的、長著棕鬃的野豬。它們在森林裡拱土找食,哼哼唧唧,吵吵鬧鬧,攪得林下的落葉紛飛。獵人老張看到它們,笑了,說:“這才是我認識的野豬。以前那些,是妖怪。”
兔子更是氾濫災。沒有天敵,沒有疾病,沒有汙染,它們如同被按下了繁的加速鍵,一窩接一窩地生。草地上到都是兔子,到都是蹦蹦跳跳的灰兔、白兔、野兔。孩子們最喜歡追兔子,雖然一隻都追不上,但樂此不疲。
鳥類迴歸的速度更快。彷彿一夜之間,天空中就佈滿了鳥群。
首先是麻雀。那些末世前最常見、末世中幾乎絕跡的小鳥,如今群結隊地在田野上覓食。它們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因為鳥聲,是這個世界還活著的證明。
然後是燕子。它們從南方飛來,銜著泥和草,在屋簷下築巢。老人都說,燕子來家裡築巢,是吉祥的兆頭。孩子們仰著頭,看著燕子在巢邊飛來飛去,眼睛裡滿是好奇。
鷹也回來了。它們在天空中盤旋,翅膀展開,投下巨大的影。它們是天空的王者,是食鏈的頂端。它們的迴歸,意味著生態系統的完整。
魚類的迴歸更加壯觀。翡翠河裡,魚群如同烏雲般在水中翻滾。有鯽魚、鯉魚、草魚,還有一些不出名字的、鱗片閃著銀的小魚。孩子們著腳站在淺水裡,魚群從腳邊遊過,偶爾啄一下腳趾,得他們咯咯笑。
“魚太多了!”漁民老李站在河邊,看著那一河翻滾的魚,眼睛都直了,“我打了一輩子魚,沒見過這麼多!”
“那就打點。”鍾毅站在他邊,笑著說,“留一些,讓它們繼續長。”
老李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對,留一些。給子孫後代留一些。”
最令人驚喜的,是那些曾經被輻扭曲的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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