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營外斥候來報，發現旗號‘秦’字大旗！”傳令兵的聲音帶著音，打破了帳的死寂。
李桂猛地抬頭，眼中佈滿，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眼下的青黑如同墨染。
秦字大旗，那是秦王朱瑞璋的旗號！那個瘟神，終究還是來了。
他想起半月前，自己站在鐵嶺衛城頭，看著麾下將士歡呼雀躍，以為遼東不過是囊中之。
崔瑩在一旁鼓吹“三月攻克遼東，據沃土以抗大明”，他也信了。
可直到兵臨瀋，他才明白自己踏了一個天大的騙局。
馮勝麾下的明軍將士，個個都是百戰銳，城防工事堅固得如同銅牆鐵壁，高麗軍一次次猛攻，換來的只是橫遍野。
“雜役兵那邊怎麼樣了？”李桂的聲音沙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回將軍，”副將金庾信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剩下的雜役，大多是臨時徵召的農夫，連日搬運糧草、修築攻城械，又缺食，不人都生了病。
昨日逃亡的三百人裡，有兩百多都是雜役。軍醫說，再這樣下去，不用明軍打，他們自己就垮了。”
李桂閉上眼，口一陣憋悶。
八萬雜役，那是高麗全國湊出來的壯丁，如今幾乎消耗殆盡。
沒有雜役，糧草運輸、械修補都了難題，正規軍連基本的補給都難以維持，更別說繼續攻城了。
如今，軍營裡的存糧只夠維持十日，若再不能攻克瀋，大軍要麼死，要麼潰散。
更讓他絕的是北元的訊息。
昨日收到報，蠻子率領的一萬北元騎兵，在大寧被李文忠打孫子，蠻子戰死，殘部不足三千人逃亡漠北。
原本指北元牽制李文忠，讓大明首尾不能相顧，可現在，北元不僅沒能幫上忙，反而讓李文忠騰出手來，隨時可能率軍馳援瀋。
到那時，高麗軍將陷兩面夾擊的絕境，連退路都沒有。
“將軍，崔副帥又來催戰了，說要趁大明援軍立足未穩，發總攻。”金庾信小心翼翼地稟報。
提到崔瑩，李桂眼中閃過一殺意。
那個老匹夫，只知好勇鬥狠，本不懂審時度勢。
連日來，崔瑩一次次催促猛攻，全然不顧士兵的傷亡和糧草的匱乏，彷彿只要喊著“為了高麗”，就能攻克這座銅牆鐵壁般的城池。
若是讓他在這麼瘋狂地迫士兵衝鋒，到時候，十萬正規軍也會白白葬送在這裡。
李桂走到帳門口，心如麻，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撤軍，不僅無法向高麗國王代，崔瑩也絕不會同意，甚至可能當場兵變；
而求和，或許是唯一能保全殘餘兵力、為自己留條後路的辦法。
他的野心從未熄滅。他之所以鼓出兵遼東，並非真心想為高麗開疆拓土，而是想借著戰功鞏固自己的地位，待時機，便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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