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臉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閃躲,語氣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咱……咱當時是想讓戶部按標準發的,只是開始的時候,國庫空虛,拿不出那麼多糧餉,所以才讓他們先給一些,等國庫充盈了再補上。”
“補上?”朱瑞璋氣笑了,
“你這話自己信嗎?就算開始的時候沒那麼多錢,可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東瀛行省的銀子源源不斷地運回來,今年一年就上繳了超過一千萬兩白銀,
還有各地的商稅、鹽稅,國庫都快堆不下了吧?你告訴我,為什麼不補上?民夫們在工地上死病死,你卻把銀子存起來,捨不得花?”
老朱的臉頰漲得通紅,眼神有些底氣不足,避開朱瑞璋的目,嘟囔道:“咱……咱忘了。”
“忘了?”
朱瑞璋直接臉開大,“哥,我覺得你不是忘了,你就是想當守財奴!”
“你胡說八道什麼!”
老朱猛地一拍桌案,站起來,怒視著朱瑞璋,隨後又洩了氣:“重九,咱真的是忘了,咱怎麼想的你還不知道嗎?咱就是苦出,怎麼會苛待百姓?”
朱瑞璋聞言也是一嘆:“或許你是忘了,但下面的人也忘了嗎?”
看著老朱那副既懊惱又有些底氣不足的模樣,朱瑞璋也心疼,語氣放緩了些:“哥,咱不說忘了沒忘的事。
我就想問你一句,這些年你殺了多貪?從開國到現在,剝皮萱草的、凌遲死的、抄家流放的,
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可為啥這貪汙還是屢不止?”
老朱聞言,臉瞬間沉了下來,雙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還能為啥?就是那些狗賤皮子!咱給他們做,給他們俸祿,讓他們宗耀祖,他們卻不知足,非要貪贓枉法,刮民脂民膏!咱看就是殺得還不夠多,沒把他們嚇住!”
他越說越激,眼神里迸發出狠厲的芒:“當年咱立下鐵律,貪汙六十兩就砍頭,可還是有人敢頂風作案!
你瞅瞅韓旭這狗東西,貪汙了多?膽子比天還大!這些人就是賤,給臉不要臉,不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掛在城門上示眾,他們就不知道啥規矩!”
朱瑞璋看著老朱暴跳如雷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角勾起一抹苦的笑容:“你總說他們是賤皮子,可人心這東西,本來就很難滿足。
你想想,那些員寒窗苦讀十幾年,有的甚至熬到頭髮都白了才考上功名,好不容易當上了,可朝廷給的俸祿,到底夠不夠他們養家餬口?”
老朱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俸祿不夠?咱給他們的俸祿,按大明律例來的,正一品年俸一千零四十四石,從一品七百多石,往下遞減,哪怕是九品芝麻,也有二十石米,怎麼就不夠了?”
“你是站在皇帝的位置上看,覺得這麼多石米不了。”
朱瑞璋走到案几旁,拿起一張沒有寫過的宣紙開始筆,一邊說一邊寫:“可你算過一筆賬沒有?一個九品,年俸三石米,換算銀子,也就十兩左右。
他要養活一家老小,父母妻兒,再加上人往來、場應酬,這點銀子夠嗎?
這是九品芝麻,那品階高一點的呢?階夠得著的還要養家裡的僕役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說那黎洪強、張道,他們是千戶,正五品,年俸一百一十二石米,換算銀子也就五十多兩。
他們在中都工地督辦工程,遠離家鄉,邊得帶幾個親信,還要打點上面派來的巡查員,這點銀子夠幹什麼?
更別說那些品級更低的員,他們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那點俸祿,連頓飽飯都未必能天天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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