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籠罩山谷，只有溪水的反提供著微弱的亮。所有人都圍攏過來，張地看著剛剛返回的趙生五人，以及李嘯川手裡那袋分量輕得讓人心沉的糧食。
趙生了乾裂的，開始講述這一天的經歷，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沿著那條土路往東走了大概十五六里地，路還算好走，沒遇到鬼子。”趙生說道，“後來在路邊遇到了一個砍柴的老鄉，我們小心靠近，表明份，問他附近有沒有莊子可以買糧。”
“那老鄉開始很害怕，後來看我們確實是國軍，才說往前再走三四里，山坳裡有個‘石門屯’的小莊子，幾十戶人家。他說莊子以前也遭過鬼子掃，但最近一陣子沒見鬼子大部隊，只有零星的二鬼子（偽軍）和鬼子徵糧隊來過。”
聽到“石門屯”和“二鬼子”、“徵糧隊”，李嘯川和周奎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們按照老鄉指的方向，找到了石門屯。”王秀才接過話頭，推了推歪斜的眼鏡，他的語氣帶著後怕和憤懣，“莊子不大，藏在山坳裡，確實不好找。我們沒敢直接進莊，先在莊子外面的林子裡觀察了很久。”
“莊子裡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什麼人煙，很多房子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老何補充道，他上的破口就是在潛伏觀察時被荊棘劃的，“我們等到快中午，才看到一個老漢地從莊子裡出來，到附近的山坡上挖野菜。我們瞅準機會，悄悄過去，攔住了他。”
劉老蔫介面道：“那老漢嚇壞了，差點喊出來。我們趕說明是打鬼子的國軍，想買點糧食。老漢看我們不像壞人，才稍微定了定神。”
陳二狗甕聲甕氣地說：“老漢說，莊子裡的糧食早就被鬼子和二鬼子搶得差不多了，家家戶戶都揭不開鍋。前幾天還有一隊二鬼子帶著兩個真鬼子來徵糧，把最後那點種子糧都搶走了，還打傷了兩個不肯糧的鄉親。”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看來買糧的希極其渺茫。
“那這點糧食是哪裡來的？”李大力指著李嘯川手裡的袋子問道。
趙生嘆了口氣：“那老漢看我們確實可憐，說他自己家裡還藏著最後小半袋麩皮摻了點發黴雜糧磨的面，是留著萬一斷糧時吊命用的。他說……他說看我們是打鬼子的，寧願自己著，也不能讓打鬼子的人寒心。”
山谷裡一片寂靜，只有溪水潺潺。那老漢的話語，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把最後保命的糧食拿了出來……
“我們要把大洋給他，他死活不肯要。”王秀才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你們拿著，多打死幾個鬼子，就算報答我了’。我們……我們最後還是塞了兩塊大洋給他，把這點麩皮面和一小包他自家熬的土鹽換來了。”
這就是那十來斤黑乎乎麵和一小包鹽的來歷。它不是過易買來的，是老百姓從自己牙裡省出來，支援給他們這些“打鬼子的人”的。
李嘯川握著那糙的布袋，覺手心滾燙。這點糧食，承載著石門屯百姓最後的希和沉甸甸的囑託。
“還有更要的況。”趙生語氣變得愈發凝重，“那老漢還說，昨天下午，有一支鬼子的部隊，人數不，估計至一兩個中隊，從石門屯東邊大概十里外的道上過去了，方向是往南。老漢擔心，這批鬼子可能會在附近停留或者掃。”
至一兩個中隊的鬼子！就在東邊不遠！這個訊息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他們這個殘破的隊伍，現在別說一箇中隊，就算一個小隊的鬼子正面進攻，都很難抵擋。
“另外，”王秀才補充道，“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靠近我們這邊山林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新鮮的腳印和馬蹄印，還有車轍印，不像是老鄉的，更不像是我們的人留下的。我們懷疑，可能有鬼子的偵察兵或者小部隊在附近活。”
新鮮的腳印、馬蹄印、車轍印！加上吳老四昨天提到的東邊傳來的槍聲，以及現在趙生帶回來的鬼子部隊南下的訊息……種種跡象表明，鬼子並沒有遠離，他們的角可能正在向這片區域延。這個蔽的山谷，不再絕對安全。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糧食問題沒有解決，只帶回了勉強夠所有人喝一頓稀粥的麩皮面；而外部敵的威脅卻驟然升級。
李嘯川沉默著，將糧袋遞給李大力：“大力，把這些麩皮面和那點鹽收好。和之前剩下的那點糧食混在一起，今晚……給大家熬一頓糊糊，儘量稠一點。”
李大力接過袋子，覺重逾千斤。他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轉去安排了。
李嘯川的目掃過眾人，每一張臉上都寫著飢、疲憊和擔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指揮，他不能慌。
“況大家都聽到了。”李嘯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糧食，只夠我們吃最後一頓。外面，鬼子可能就在附近。我們被困在這裡，缺糧，缺藥，缺彈藥。”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黑暗中那些閃爍著不安芒的眼睛。
“但是，我們還沒到絕路！石門屯的老鄉，自己肚子，還把保命的糧食給了我們，為啥子？因為他們相信我們能打鬼子！我們川軍，出川是為了啥子？不是為了蹲在山裡死！是為了把鬼子趕出去！”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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