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臉喜氣洋洋：“我兒子結婚正好愁沒地方住呢，這下好了，不僅能去新小區，手裡頭還能落著一大筆錢，你說這是不是天上掉餡餅？”
陳國峰沒說話，只覺得裡發苦。
老李沉浸在喜悅裡，沒注意到他們的表，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們家那套房子面積更大，樓層也更好。這回可發財了，以後打算換哪去？市中心？還是江景房？哎呀，兒還沒結婚吧，兒子又還小，以後可有的是福嘍！”
周水珍的哆嗦了幾下，嚨裡發出一聲乾的氣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李還在說：“你樓下那個老薑，你知道吧？就前段時間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那個……說他狗，被人出來了，天天有人來擾，他不了，上個月把房子便宜賣了，跑外地去了。”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慨，“我就說嘛，做人要心善，是吧？虧心事做多了，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你看他，前腳把房子賣了，後腳拆遷訊息就下來了，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吧？”
陳國峰的結了，手垂在側，指尖微微發。
周水珍忽然轉過頭，盯著老李那張眉飛舞的臉，哆嗦了幾下，眼眶紅了，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李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容收了收：“你倆……這是怎麼了？
“沒事，”陳國峰從嚨裡出兩個字，“有點累。”
老李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拎起菜往後退了一步，裡唸叨著“那你們回去好好休息”，轉走了。
陳國峰和周水珍一前一後，沉默地爬上昏暗的樓梯。
進了家門，周水珍一屁坐下，還在哆嗦。
陳國峰則僵在幾步外，背靠著斑駁掉漆的門框，半晌沒。
屋裡安靜得嚇人。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是真拿陳果果沒有一點辦法了。
那個曾經隨隨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被他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所有、認為只要靠著那點斬不斷的緣就能拿一輩子的兒，早就不見了。
周水珍口堵得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從心口上生生剜走了。
想起陳果果小時候蹲在門口寫作業的樣子，瘦瘦小小的，鉛筆在作業本上沙沙地響，一喊就過來，一罵就低頭，從來不會頂。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不甘，也許都有，也許只是習慣了二十多年攥在手心裡的東西，忽然走了，心空得發疼。
不到短短半年，一切都變了。
那個他們以為永遠都不會反抗的人，那個他們以為只要搬出緣親就能死死住的人，就這麼幹乾淨淨地走了，連頭都沒回。
陳國峰慢慢從門框上下來，他看到門框上那幾道歪歪斜斜的劃痕。
那是他當年用鉛筆刀刻的，陳果果五歲、六歲、七歲，每年春天量一次，站在門框前，背得直直的，腳尖併攏，仰著臉問“爸爸我長高了沒有”。
他記不清是從哪一年開始不量的，也許是陳浩出生以後，也許更早。
後來的劃痕全是陳浩的，一道比一道高，麻麻的，把陳果果那幾道在最底下，不彎腰都看不見。
就像曾經在這個家裡的存在一樣。
門外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好幾圈才對準，門被推開的時候，陳浩踉蹌著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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